未来人,将有无数种形态
未来人,科幻永恒的母题之一；理解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设想未来人类的千变万化,这就是科幻审美的极致体验。本书以“未来人”为主题,内容以国内外科幻小说为主,从不同的角度猜想人类的进化方向。……未来,我们将以无数种形态,来迎接自己的无数可能。■速读
□晓艺整理
基因改造
要明确的一点是,基因编辑是一件很难很难很难的事情。基因可以看作是许多以DNA的形式存储在细胞内的“程序”,这些程序对于细胞而言性命攸关,因此细胞对其有着极其严密的防御措施:首先,DNA被包裹在细胞的重重膜结构之内,与外界环境物理隔离,外界的物质要接触到DNA,需要经过好几道关卡的检测。其次,DNA周围还有很多蛋白质,可以看作是一个“安保团队”,它们平时就在DNA附近巡逻,外界物质就算与DNA碰面了,如果被这个团队识破,就会立刻被清理出去。最后,DNA还有一系列修复机制,相当于养了一群“程序员”,随时检查DNA有没有出问题,一旦DNA遭到破坏就会立刻将其修复。
但是有修复就必定有修错。由此,奥利弗·史密斯等科学家就想到了一些贱嗖嗖的手段来让这些“程序员”根据需要“修错”。
这就像拼图,尽管原图已经破碎成了几百片,但按照一定的规律还是可以拼回原状的。同理,DNA遭到破坏时,也会破碎成许多碎片,细胞可以按照某些规律把DNA的碎片各归其位,修复如初。
假如你在拼图,我在边上使个坏,将一大把不属于原图的拼图碎片混进你的拼图堆里,你肯定立马就抓瞎,非常容易拼错。而且我可以根据你拼图的规律,把掺进去的碎片刻意设计得特别容易错放到原图某个位置。如此一来,你在火冒三丈之下,又不知不觉地把原图改成了我希望的样子。
科学家对细胞做的事情也差不多。导入细胞的不再是外来的基因,而是一大堆精心设计的DNA碎片。一旦细胞的DNA遭到破坏,细胞就很容易“不小心”把自己的DNA“修”成科学家希望的样子。
这样的基因编辑就算是完美了吗?非也。
DNA平时在细胞的精心呵护之下,一般不会受到损害,刚好损伤在某个特定位置上更是可遇不可求。而且,细胞里还有个“安保团队”,专门负责处理DNA附近的外来异物,一堆造型奇特的DNA碎片看着就不像好东西,没多久就会被清理干净。因此,虽然理论上对DNA作任何修改都可以,但在实际操作中却效率奇低且掣肘颇多。
科学家为解决这个问题求索了近二十年。在2012年到2013年之间人类终于找到了破解困局的关键——CRISPR技术。
CRISPR就像是一个“特工”,专门负责在DNA的特定位置“搞破坏”。CRISPR能够精确识别DNA序列并定点破坏,而且身手敏捷,在被“安保人员”注意到之前就能完成任务,给后续DNA碎片的“潜入”留出足够的时间。
总的来说,病毒等工具负责把外来的基因、DNA碎片或是CRISPR等送到细胞内部,CRISPR负责精确定点破坏,DNA碎片负责诱骗细胞将基因修成科学家所希望的样子。
科学家可以把许多种细胞养在一种特殊的盘子里,在体外对细胞作各种操作,其中也包括基因编辑。但问题是,在现实和科幻当中,如何让基因编辑从盘子里走向笼子里呢?
上传意识
第一个意识上传的事件,是作为一例先锋疗法的医学手术而出现的。对象是一位癌症晚期的患者。通过侵入性和破坏性极强的脑部扫描,人们试图将其所有神经元的瞬间状态完整地复制到量子计算机里。承载其意识的物理介质,或者说量子计算的逻辑单元,是一个个微米量级的离子阱。所谓离子阱,实际上就是一个由电磁场构成的束缚离子运动的陷阱。激光脉冲对不同的离子阱进行着频繁的测量和操控。数据和信息在激光中传递着,意识在起伏不定的离子群中渐渐萌生。
“好饿啊!”与语言神经单元相连的外设音响里传出了微弱的声音。这是作为新形态出现的人类对旧人类说出的第一句话。
事后的检测表明,虽然已经作了各种细致的准备,但上传过程中,意识仍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下丘脑中的摄食中枢,在上传过程中出现了异常,导致上传之后的意识一直在发出饥饿状态下才会产生的神经电位。在越来越凄厉的惨叫声中,人们不得不关闭了音响。
患者最终生存了不到一天,就被“饿”疯了。在这之前,其实人们已经考虑到了,进入新载体之后的人类意识,可能会因为运算速度大大超过生物大脑,从而感觉到与外界的人类不同的时间流速。为了避免这样的现象,科学家还特地对量子计算机的运算单元作了降频处理。可即使是这样,患者也只存活了一天。如果没有进行降频,估计患者的意识在上传后几秒内,就会因极度饥饿而崩溃。
在这之后,意识上传手术被各个国家紧急叫停。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人们对脑部神经的微创扫描技术获得了革命性的突破,社会上重新出现了开放意识上传的声音。但世界上的主要国家仍秉持着谨慎的态度,没有放开对这种技术的管制。这时,一例在人们视线之外进行的手术却意外成功了,并从此打破了世界的平静。
手术是在一个东南亚的小国进行的——这是世界上少数几个没有立法限制意识上传的国家之一。上传者是一名即将圆寂的佛门高僧。安排这次手术的是一些从先进国家来到此处的物理学家和医学家,他们用某种基于宗教的理由说服了这位高僧进行手术。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作为意识载体的量子计算机,已经不是离子阱计算机了,而是超导量子计算机。特定的电容和电感,在不同量子比特间搭建了耦合的桥梁。无处不在的平板传输线腔,像神经元一样传输着不同比特之间的信息。这个由无数电子组成的复杂系统,从无序中逐渐形成了某种隐藏在深层之下的秩序,然后,高僧终于苏醒了过来。
同步别人的潜意识
那场同传很成功,但凝视深渊的恐惧一直无法消散。我很后怕,如果我同步了那位教授的潜意识,会发生什么呢?
大脑的结构和神经的联结方式各有不同,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人类的意识又是如此容易相互影响。
电话里,小雯说,“我之前都是请主办方提供特殊设备,让我能够待在演讲者附近……我也不知道功率这么大……”
我现在极其后悔答应她的请求,甚至怀疑当时她偷偷用μ波抑制仪放大了我的同情能力。
事已至此,怪谁也没用了。
我开始仔细观察镜中的自己,想从颤抖的双眼中窥视一个苍老的灵魂；我开始注意自己的走路姿态,害怕有一天会在不自觉中佝偻；我开始反复阅读之前写的日记,细细揣摩思维方式有没有改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并没有像小雯变成我一样变成那位生物学教授。不过,那些记忆和知识都还在,我会忍不住试着回溯它们,就像在一个浩瀚的精神宝库中摸索。
在那些随着岁月模糊的记忆里,我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一个和教授与我都有交集的人。我的心狂跳起来:μ波抑制技术并不简单。简单来说,就是基于神经元突出可塑性的基本原理,对相邻神经元进行刺激,使神经元间的突触强度增加。这个理论听起来玄,但是早在2017年就已经有了利用经颅直接电流刺激技术提升外语阅读的研究。
“20年前英国的一项研究发现,如能暂时抑制μ波,镜像神经元系统就会自动同步临近人类的脑电波。同步时,微妙的电刺激能够增强神经元突触的一些联结,甚至增加新的联结。学过神经语言学的都知道,尽管思维十分精妙,但人类并不存在一个超脱于物理层面的‘心智’:大脑的电活动就是意识本身。
“所以,只要改变神经元突触的联结方式,就有可能在一个人的大脑里复刻下另一个人的意识和记忆。”
导师说,“但大脑不允许。自愿参与实验的人,尤其是进行了深度同步的人,大脑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损伤。除了短暂的意识混乱外,有的得了纯词聋,分辨得出自然界的声音却听不懂话语,有的得了Wernick失语症,话语流利却没有意义,更多的人精神分裂,不再记得自己是谁。”
恐惧顺着我的小腿向上爬,凉丝丝的。在乔姆斯先生残存的记忆里,我已经模糊看到了最可怕的结局。
上一个试用这项技术的人,变成了植物人。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样吗?恐惧让我几乎丧失了判断力,仿佛能听到两个意识在大脑里撕扯。
《未来人不存在》
未来事务管理局编
作家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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