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在树桠上的学校 ■ 淼淼
这是世界上特有的学校——吊在树桠上的学校。
那是十多年前的一个夏日，我去采访深山区的一位教师。在县教育局同志的带领下，翻山越岭，中午的时候到了离县城八十多公里的老爷顶。在村支书家吃了饭，下午又翻过一道岭，远远就看见一块打谷场，场边一座房子，那就是这里的学校。
我们走过去，屋里没人，我正想问是否放假了，猛然一阵读书声传来。我们寻声望去，原来土塄上头有棵大柿树，那读书声就是从那棵虬曲盘旋的老柿树上传来的。定睛一看，只见一帮半大的孩子，高高低低的攀坐在树桠上，高一声低一声地读书上的课文。在这山坳里，由于没有别的干扰，孩子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间传得很响。
走近后，才看见那老师也在树桠上。他是个年轻人，随孩子们读，没看见我们的到来。
我掏出像机，拍下了这特殊的课堂。
见我们来了，那年轻人先从树上跳下来，与我们握手。
那些孩子们也都从树上跳下来，围着我们看。
那年轻老师一边把我们往一处石头座上让，一边给我们解释说，教室的屋顶漏了雨，前天修了修，没修好，现在还在修呢。由于天热，又没处上课，就领孩子们来树上上课了。
我再看看老柿树，树冠高大遮天。枝枝桠桠有平伸的，有斜长的，坐在上边真是个好去处。
我们在谷场上的石磙坐下后，我采访他。他说没什么好谈的，扭捏了一大晌也没说出点素材。后来还是从村支书那里我才知道，他就是这村的孩子。也是在这树桠学校上的学，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你没想留在城里吗？”我问他。
他挠挠头：“我不能留在那里。”
“为什么？”我问。
他不响声了。
支书告诉我：那年他考上大学，全村人高兴得跟过年似地，在打谷场上摆了十几桌酒席。为凑学费，卖了十几头羊和一头牛。更为重要的是，与他最好的山妮，为给他送行，想包一顿丰盛的山韭菜饺子。可是，在她去拔韭菜时，不幸从山崖上掉下来，永远离开了他。
我不由为他的故事感动了，问：“那他的婚事……”
支书说：“后来，他毕业回来，山妮的妹妹顶替姐姐嫁给了他。”
“哦，他的根在山里呀。难怪他不留在城里。”我说。
“是呀，”支书说，“住哪儿哪好。我们山里人就觉得山里好。”
过了多年后，我又去了一趟老爷顶，又想去拜访那位教师。可他现在已调乡教办当主任去了。接他班的是一位与他当年一样年轻的女孩子。那女孩与他一样是从山里去上大学后又回到山里的。不过现在的教学条件好多了，县教育局拨了专款把教室翻修了一下，还专门配置了电教设备，全国的新闻当天就看到了，山里再也不闭塞了。
站在打谷场上，我忽然又看到了那棵大柿树，又想起那在树桠上读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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