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的土地情结

南充晚报 2020-01-07 01:00 大字

□ 周太舸(仪陇)

秋高气爽, 云淡风轻。 一辆大卡车“嗤”的一声,稳稳地停在仪陇县保平镇药柏树村村口的公路上。 随着大卡车几声嘹亮的喇叭长鸣, 卖辣椒的村民铁屑般被吸来。其中,有我那一辈子都与土地打交道的大舅。

大舅从小就对土地有着特殊的情感,喜欢捧着泥土细细端详,扇动鼻翼闻一闻泥土的芬芳; 喜欢趴在土地上看禾苗拱出土的绿脑袋, 或者躺在刚收获了庄稼的土地上看蓝天白云和飞翔的鸟儿。 春耕时节, 大舅父亲吆喝着牛儿耕田,如果春阳和煦,大舅则不顾微寒,脱光衣服跳进浑浊的水田里, 像当今孩子抹沐浴露那样,把泥浆直往身上涂。十五六岁, 大舅就学会了点麦种菜, 栽秧打谷,耕田犁地。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 农村实行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分到土地的夜晚,大舅让大舅母多炒了一个菜, 喝起了平常舍不得喝的老白干。两杯酒一下肚,大舅哭了,哭得泪珠子啪啪直掉,微醺的脸庞泛着泪光,边哭边笑出声来。大舅母见大舅这副模样,惊呼:“你疯了吗?咱承包土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呀!”大舅笑着说,“今儿个真高兴, 我是特别高兴才哭的,懂吗?不要大惊小怪!”说完,大舅又满上一杯酒,呷一口酒,吃一口菜,还不时哼两句山歌。

有了属于自家耕种的土地, 大舅的身上便生发了一股疯劲儿, 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大舅陀螺般在土地上转。 农忙时节,启明星和月亮的眼里,大舅是村子里干活最早和收工最晚的人。即使农闲,大舅也不会让自己得闲,除草施肥,治病防虫,田埂补缺,地坎垒土,小路维修,忙得不亦乐乎。小麦、稻谷成熟,有月亮的夜晚,大舅还喜欢披着月色去田地转悠,一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一边看麦穗或稻穗,像看睡梦中的孩子。

大舅凭着疯劲儿,还曾创造过奇迹。生产队田地分配到户时, 一些瘦薄的田地没人愿要, 大舅骨碌碌转了眼珠子之后,以降低产量为条件,假装极不情愿地要了。这些低产量田地到手,大舅稍有空闲就往田地里挑粪踏肥。 通往田地的那些崎岖小路如果能录音, 一定录下了大舅不计其数的踢踏踢踏脚步声, 和肩膀上扁担发出的吱呀吱呀声。一年又一年,村里人惊讶地发现, 大舅要的那些瘦薄田地,宛如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竟然长成了人见人爱的窈窕女子。 听着村里人的夸赞, 大舅在心里偷着乐。 有一块旱坂田,死黄泥,板结得很,遇天旱,罅隙两指宽。大舅为了改良土壤,到处找泡渣石,用背篼一趟又一趟地背到田里, 用锤子砸细,用锄头将黄泥和沙石挖匀。干这活的时候, 有人笑话大舅是神话传说中的愚公。后来,这块田的土质疏松了,先前笑话的人不得不对大舅佩服之至。

田地到户没几年, 大舅家温饱绰绰有余。可是,随着表弟、表妹长大读书,钱袋子始终鼓不起来。尽管大舅家喂鸡鸭、养猪牛, 增大油菜等经济作物的种植面积,但日子还是过得有些紧巴巴的。

转机出现在后来由政府主导的农业转型,发展观光农业、订单农业。在政府规划下,药柏树村大量种植油菜。春天,油菜花开得金灿灿的, 馥郁的芳香吸引着无数的蜜蜂前来采蜜, 也吸引着城镇的居民像蜜蜂一样纷至沓来。 游客们看到一块块“金砖”布满村落,惊喜得嗷嗷直叫, 纷纷摆出各种姿势在油菜花丛中自拍。累了,就进农家歇息,喝喝水,打打牌。饿了,就在农家吃农家饭,原生态的土鸡,喷香的腊肉,鲜嫩的蔬菜,传统风味十足的各种小吃, 常常令游客们吃得津津有味,饱嗝串串。赚游客的钱,让大舅和村民们笑得合不拢嘴。

更乐的事还在后头。 药柏树村成了辣椒种植基地, 农户与公司签订了种植销售合同。第一年,大舅种的黄樱椒喜获丰收。当辣椒卖完,大舅蘸着口水数着一张张钞票,眼眶湿润了,泪水禁不住从眼眶里溢出。尽管没有喝酒,但脸庞因为喜乐和激动而泛起了红光。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是什么让大舅流泪?是对土地的热爱,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观光农业和订单农业像一缕缕春风从药柏树村拂过, 让大舅迎着春风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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