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侯广场说乡愁

南充晚报 2020-09-08 00:50 大字

□ 袁勇(阆中)

阆中的汉桓侯祠,也称张飞庙。其建筑外的广场称为桓侯广场。最近特喜欢晚饭后带孙子去桓侯广场玩,坐在晶宝之城体验馆牌子下“漫猫咖啡”前的坝子里,点杯拿铁,老婆喜欢喝点诸如“又见雪梨”之类的饮品, 边饮边在手机微信上读书。咖啡店老板娘的女儿比孙子袁博山大一点,由于店里没有其他玩伴,袁博山很快和她打得火热。如果凉快,我和爱人就坐在咖啡馆外边坝子里;如果闷热,就到室内去一边享受空调一边读书。

出生的故乡已“永不再”

从坝子里向右望去, 独独一座名叫“西域1966”的“租楼部”。这里文创园所有的房子都是原阆中绸厂的旧址,属于近现代工业遗存,政府为了盘活资产,打包租给了某家公司,该公司整体简单打造后又对外出租。这里的“1966”取自原阆中绸厂于1966年建厂年代之故。 当然,“西域1966”这个命名对一个小县城来说,肯定不够严谨, 准确的名称应该是“西城1966”。

远处的白塔山轮廓很暗, 白塔很亮,像颗抬头望天的珠宝。 左边一排呈N级展开的房子,是原来阆中绸厂的苏式建筑车间, 现在全部打造成了文创园的商铺,由巴老冒豆花冒菜、李老大煲仔饭、非猫记咖啡奶茶、良品铺子、肯德基组成。因为肯德基在最前面, 占了第一个黄金口岸,开张后生意异常火爆。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喜欢这些舶来货,一来口感多样,二来追求时尚, 因为这些饮食店店名新鲜奇特,室内装饰个性鲜明, 服务也有异域特色,深受时尚族或小资类宠信。

我们经常沿北街往江边散步,总要朝肯德基店里店外多望几眼,许是想沾点时尚气吧。终于有一回,孙子袁博山在店门外紧紧拉住我的手,喊:“爷爷爷爷,我要吃肯德基。”我逗孙子:“有啥好吃的嘛,就是名字好听。”袁博山立马表情严肃起来,嚷:“妈妈带我吃过一回,好吃得很,我又想吃了!”到了店里,点单那一套我哪弄得来, 只好把手机交给一位漂亮的女服务员,一会儿点的东西端上来了,袁博山吃喝得起劲, 我和他奶奶一边看着袁博山笑,一边也品尝起来,至于那味道,一出门我就忘掉了。

西式餐饮对我来说,就是一股风,吹过即无。这可能是源自骨子里对“本土”之外存在方式的一种逆反心理。 其实对我内心来说,存在无内外,也无远近,年轻时我有一句诗:“故乡啊,你养不活我,我要远走他乡”, 那时青春豪气, 以为“我”很大,可以很远很外,为了追求精神上的一种江湖, 我放弃了就近的名利到了成都,那段时间,虽然生活也安稳,但慢慢心里总放不下阆中,总感觉自己“很飘浮”。2002年我回阆中之前, 我把在成都川东吊脚酒楼醉酒之夜称为“后回归之夜”,心里暗下决心:要回去,要以诗的方式存在!第二天酒醒后我在《川东吊脚酒楼后回归之夜》 诗中写下:“我还未写下一个字,但诗已经发出轰鸣”。仔细一想,“诗的轰鸣”只不过就是一种“乡愁”,是对故乡故土故城的一种眷念。 想想也是,人从一出生就是绕着圈子走,最终总是会努力回到根处。结果回来这么多年,又时时感觉“此处” 不是心里想的那个“此处”,有时居然滋生“故乡即异乡”之念。冷静下来认真透视自己,结果发现想象中的“乡愁”早已消失了,赫拉克利特说得很诗意:“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自己出生的故乡已经“永不再”。

火花的过往是最浓郁的乡愁

拿这片文创区域来说, 原来最著名的丝绸二厂承载了阆中历史上久远的记忆。“日晚烟花乱,风生锦绣香”,锦绣生香, 这是诗圣杜甫对阆中丝绸服饰的盛誉。嘉靖二十年,进士扬瞻在《先蚕祠》一诗中, 道出了阆中丝绸的渊源:“开国蚕丛肇茧丝,天工化育少人知。江头少妇奔香火,二月桑稠拜女师。”灵山圣水,巴都阆苑,不仅是古巴子国最后的国都,而且还是人祖伏羲之母华胥部落的生息之所。《皇图要览》云:“伏羲化蚕,西陵氏养蚕”。因伏羲在阆中发现桑上野蚕,被世尊为先蚕, 使阆中成为中国丝绸文化源头,成为南、北丝路起点。阆中古为蚕丛国境域。城东北二十五里有灵城岩,岩穴出清泉,终年不绝。年年二月十二日为浴蚕日, 农户取岩泉洒幼蚕上, 祈蚕茧丰收。阆中丝绸,唐代即为宫廷贡品。《明实录》载:“当年山西潞安州织进贡绸缎,要采用阆丝。”《唐书》 有“阆州郡岁贡莲、绫、绢、绸……”《段志蜀纪》里说:“果阆州之绢,长十五丈,重一斤,其色鲜白。”《华阳国志·巴志》载:“巴子国盛产桑蚕、麻苎、鱼、盐……”明代著名学者郭子章,当他对江浙和四川蚕桑丝绸作了全面考察之后,在阆中挥毫写下了自己的感慨:“经过浙江到四川,所见湖州和阆中蚕桑最盛。交桑姨柔,参差墙下……”又赞叹“保宁水丝素花大绸闻名遐迩”“胜苏杭品质之优, 享天宝物华之誉”。《阆中县志》有载:“川北大绸,擅名蜀中,所产虽非一邑,而本县之水丝匀净腻滑,则较胜焉。帛出于桑,布出于棉、于麻,而人之种棉种麻,均不及种桑之盛。县中地利物产固当以蚕桑为甲。”“金丝织成蜀锦绸,银针绣出紫罗裳”, 阆中丝绸文化源远流长、丝织物技艺精湛,在民间至今都还流传着很多有趣的故事。

据《南充蚕丝志》 记载:“清乾隆年间, 阆中张乞儿流落于西充田坝子卖汤圆,使用石碓窝舂糯米,初用篾筛、综筛、马尾人发筛过滤,因效果差,故改用直缫丝在木绸机上织成稀眼生绢做箩筛底,过滤效果好……后经工匠改进, 推出筛绢……由于销路好,南充、阆中等地的丝织户亦陆续发展筛绢生产。”1984年4月, 阆中沙溪乡朱家山出土一处明代早期墓葬,石墓中木棺外有椁,棺内用水银保尸,葬者为男性,身着丝绸服装为提花织物, 鞋帽上有刺绣图案, 基本保持完好。其中衣长134cm,摆宽104cm,袖长109cm,袖宽53cm。从织物花纹看,当时丝织刺绣技术已达到相当水平。 绸绢之乡,古迹甚多,妙高乡有蚕丝庙、城东10里有茧丝山、城东55公里处曾有重锦镇,西魏时期这里盛产重锦,明代设重锦乡;城内的机房街,名称由来历史较长,在唐宋以来就为丝绸业的主要经营场所。还有先蚕祠、白绫坪、滚锦坪等。

阆中过去的织绸设备是手动木织机,该机由羊角、天平架、挂钩、竹筘、提纵、机房、撑子、别尺、坐垫和踏板等部件组成。为了保留这份历史留给我们的厚重记忆,我于2002年回阆后创立天下稀旅游文化有限公司,于2004年8月,专程到双流敦聘到73岁的民间老艺人陈启明和阆中原丝厂80岁高龄的技师李元锡前辈,凭着对几十年前的记忆,通过整整两个多月的辛勤努力,终于制作了两台传统手动木制织绸机和一台传统织布机,在南街“巴国绸都”手工作坊得以向游客展示。 后来这两台“脚踏手拉”机被卓尚丝绸收购,其中一台摆进了成都的锦里。

夏周一路演绎下来在历史上不断创造辉煌的阆中丝绸,从皇室贡品到民国十三年得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特等金质奖章,到1991年被命名为“国家大二型企业”,2002年底改制后整体出售再到今天的文创园,终于“嘘”的一声连皮带骨灰飞烟灭。 对于一个稍有人文情怀的人来说,这种痛感不亚于一场灾疾。虽然历史的车轮滚滚无法阻挡,但那些在时空隧道中擦出耀眼火花的过往,像青苔一样爬满了心室并依然闪着不灭的光亮:这,可能就是最浓郁的乡愁!

乡愁是最初寄居生命的子宫

从“漫猫咖啡”正对面望过去,是阆中最著名的历史遗存,如今也是人气最旺的景区:汉桓侯祠。蜀汉虎将张飞任巴西太守坐镇阆中七年间,就大栽桑柏,督导缫丝织绸,富民强兵,被百姓称为“虎臣良牧。”“乡人慕其忠勇,于墓前建阙立庙,以礼祀之。”汉桓侯祠屡废屡兴,历时1700余年。在众多楹联之中,我最喜欢清同治十年(公元1871年)刚满18岁的才女梁清芬撰写的楹联:“上通南郑,下接西川,全仗葭关之险,想汉天子业虽偏安,藉此可能成一统;誓灭东吴,气吞北魏,常昭阆苑之灵, 看张将军神留遗像, 至今犹觉恨三分。”

在张飞纵横捭阖的戎马生涯中,最喜欢他最柔性的一面:画美人。据明代卓尔昌《画髓元诠》载:“张飞,喜画美人,善草书。”清代《历代画征录》记载:“张飞,涿州人,善画美人。”明代《丹铅总录》记载:“涪陵有张飞刁斗铭, 其方案甚工, 飞所书也。”同时在四川流江县还发现了《张飞立马铭》摩崖石刻。阆中桓侯祠张飞塑像两旁有一副有趣的对联:“园谢红桃,大哥玄德二哥羽;国留青史,三分鼎势八分书。”这对联是诗人流沙河看了张飞庙后有感而发写下的名联,评价张飞是个文武兼备的英雄,对联讲到“八分书”就是指当年张飞镇守阆中时留下的书法佳话。汉时的隶书叫做“汉八分”,元吴镇《张翼德祠》诗作云:“关侯讽左氏,车骑更工书。”车骑便是张飞,他于章武元年(公元221年)拜车骑将军。

书法和丝绸都是软的。想起汉桓侯祠伫立原阆中丝绸电三厂侧畔多年,感觉真有种反差巨大但冥冥中又在某一维度上珠联璧合,真有种机巧促就的哀怨。这,就是最缥缈无痕的人文乡愁。

走在阆中的青石板上, 或闲坐在天井、茶坝里,或无所事事地徜徉在某个小广场上,特别是在这片文创园推出新面目的区域,我的心里总会飘过时浓时淡的乡愁。阆中的文化厚重,留给人怀想的素材多,所以乡愁就多。从四川省会20年到巴西郡巴子国以及远古石器时代,甚至神话时代,阆中都有过得硬的遗存,这些文化节点,很容易在人们心里累积成根性状能量奇点,让人们的骨头和灵魂里生出一波又一波揣摩不透的情花,正如此时我站在汉桓侯祠大门前的石狮子前,透过迷离的灯火朝江对岸的锦屏山望去,突然记起了唐朝天文历算大师袁天纲说的一句话:此山磨灭,英灵乃绝。

我突然悟出,乡愁就是最初寄居生命的子宫,是一种精神上的妊娠重生态,看,只要你不经意的当儿,乡愁就可能在那片绿荫里呼唤着你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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