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诗里的阆中滕王亭子

南充晚报 2020-07-21 00:39 大字

□ 袁勇(阆中)

杜甫第一次来阆中, 是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八月,在梓州(今三台县)的杜甫得知好友房琯赴京途中病卒阆州,便星夜兼程赶赴阆州,祭房琯。这次杜甫在阆州停留了约三个月时间。秋尽(十二月中旬),得家书,知女病,因急归梓。次年早春,杜甫再次来阆中时,喜闻好友严武任剑南道节度使, 随后朝廷军队收复京畿的好消息又接踵而来。 杜甫第二次来阆州的动机,史书不见记载,个人猜测其原因有二:一是杜甫即将出峡,再次来阆州拜别好友房琯之墓,怀念其亡魂;再者从其前后的诗中, 可以断定是阆州的人文山水打动了诗人的心, 使得杜甫能在阆州山水之间踏地唱诗,并与这片“伤心丽”之地做最后一别。

公元759年,杜甫就想在甘肃天水置草堂,但未成功。岁终至成都,寓居浣花溪寺,到上元二年(761年),“甫于成都浣花里种竹植树,结庐枕江。”在严武的操持下,杜甫终于有了自己的草堂。但这时的杜甫生计艰窘,又体弱多病,已经有“迁地吴楚之念”。广德元年,即公元763年正月,杜甫在梓州听说安史之乱已平,不禁惊喜欲狂,手舞足蹈,写下了著名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诗的前半部分写初闻喜讯的惊喜; 后半部分写诗人手舞足蹈做返乡的准备, 凸显了急于返回故乡的欢快之情。

房琯是唐玄宗、肃宗两朝宰相,与杜甫为“布衣”之交,清熊宝泰《杜甫》诗云:“千秋诗史有谁知? 房杜交深患难余。”杜甫为了疏救房琯不怕贬职,即见两人亲密非同一般。正因为杜甫和房琯的这一致密交情,房琯卒于阆州杜甫才能来到阆州。

杜甫到阆州拜祭房琯, 直接祭奠房琯的诗文除了《祭故相国清河房公文》之外, 还有第二次来阆州即返成都时写有《别房太尉墓》一首以及流寓忠州时所作的《承闻故房相公灵榇自阆州启殡归葬东都有作二首》。《祭故相国清河房公文》文辞凄清,哀意戚戚。“呜呼!纯朴既散,圣人又殁;苟非大贤,孰奉天秩?”把房琯列为“圣人”,期待大贤出来拯救“天秩”。其实,杜甫在这里是典型的双重痛哭:一哭好友病逝,二哭国乱天秩。接下来杜甫详尽地叙述了房琯时运不济的一生,从“唐始受命,群公间出;君臣和同,德教充溢”的房琯鼎盛期到“及公入相,纪纲已失。将帅干纪,烟尘犯阙;王风寝顿,神器圮裂”以及“高义沈埋,赤心荡折。贬官厌路,谗口到骨”之沉落,自己疏救白费,最终发出“岂无群彦?我心忉忉。不见君子,逝水滔滔”之哀叹!接着想起自己所遭遇的境况:“身瘗万里, 家无一毫。 数子哀过,他人郁陶”,更是痛彻心骨。但诗圣就是诗圣, 在这样的绝境下, 仍然为国呼号:“乾坤惨惨,豺虎纷纷。苍生破碎,诸将功勋;城邑自守,鼙鼓相闻。山东虽定,灞上多军;忧恨辗转,痛伤氤氲。”用杜甫赞誉房琯的话说,杜甫更是国之“大圣”,所谓圣人, 心无惧于个体小哀而不止于国之大痛。为了国之“天秩”,杜甫以泪清眼, 代阆州王刺史向代宗进论巴蜀安危建议,写出了《为阆州王使君进论巴蜀安危表》,阐述巴蜀重要的地位,因深受吐蕃威胁,希望朝廷立即选派贤能坐镇,扭转危局。

广德二年春, 杜甫准备出蜀时为了拜别房琯墓,再次携家自梓州往阆州。这时候的杜甫,虽怀国败家破之愁,因为出蜀心意已决,加之房琯去世经年,其悲痛之心已然减弛不少, 来阆州时所见所感与前次大相径庭。 这时的杜甫可以平静下来仔细观赏阆州的美景,这期间,杜甫创作了大量的描写阆州山水人文的诗篇, 其中最著名的就有《阆山歌》《阆水歌》和《滕王亭子》。

说到杜甫的《滕王亭子》,不得不说到滕王李元婴。李元婴,唐高祖李渊第二十二子,唐太宗李世民之弟,高宗李治之叔。因从小受尽宠爱,骄纵失度,屡犯宪章。但他从小受宫廷教养,而“工书画,妙音律,喜蝴蝶”,他画的《滕王蛱蝶图》成为传世之作。 其艺术的修养为日后建滕王阁打下了基础。李元婴恃才傲物,诗酒为伴。 因李元婴在贞观年间曾被封于山东滕州,故为滕王,永徽三年,于滕州筑一阁楼名以“滕王阁”,因在滕州骄纵失度, 后迁苏州刺史, 次年又转任洪州都督, 到南昌后依旧带着一班僚属及歌舞伎终日寻求饮宴歌舞, 并选在临江的丘冈之上又建一座楼阁仍冠名“滕王阁”,此阁便是后来人所熟知的滕王阁。不久,高宗又将他贬往隆州。他一到阆中,就以衙役卑陋为名,照皇帝的规格,在阆中修建宫殿和高楼, 又在阆中玉台山建玉台观和滕王亭。《方舆胜览》 云:“滕王以隆州衙宇卑陋,遂修饰弘大之,拟于宫苑,谓之隆苑,后改曰阆苑。滕王亭,即元婴所建。” 李元婴每日坐亭中四顾山水,操练丹青。当地蝴蝶众多,日日绕亭翩然飞舞, 李元婴于是日夜揣摩, 苦练画蝶之法。数载之后,世人便有“滕王蛱蝶江都马,一纸千金不当价”之誉,他也因此成为滕派蝶画的鼻祖。

据《旧唐书》和《新唐书》的记载,滕王李元婴的品行不端,无政绩可言。在任期间,“骄纵失度”。在唐太宗驾崩居丧期间,依然无所收敛,邀集其“官属”燕饮歌舞,花天酒地,对去世的哥哥毫无哀思。这位不轨的“龙子”,做过许多荒唐害人的事,他到所“巡察”的地方,不务公务,却向老百姓借猎狗,所过之处为害极大,常常“以丸弹人,观其走避为乐”。唐时,入夜是要关城门的, 只是在元宵放灯之夜才通宵大开城门,然而,滕王李元婴所“巡察”的城池,不得不为他游夜而一直开着, 他既不受一点约束, 自己也不节制。有关滕王的褒贬,有学者认为,滕王所作所为, 是他在争夺皇位的激烈政治斗争中采取的韬晦之计,当然,有待翔实的考证。

现在我们来看看杜甫的《滕王亭子》(二首选一):君王台榭枕巴山,万丈丹梯尚可攀。春日莺啼修竹里,仙家犬吠白云间。清江锦石伤心丽,嫩蕊浓花满目斑。人到于今歌出牧,来游此地不知还。

诗前四句赞美滕王亭子的景致视野及其广阔, 从台榭巴山万丈丹梯莺啼修竹犬吠白云等词,可谓言尽天地山川,滕王亭子的大气霸气和仙灵之气跃然纸上。仇兆鳌《杜诗详注》引《杜臆》地志云:阆中多仙圣游集之迹,城东有天目山,乃葛洪修炼之所,有文山,张道陵授徒符箓处,万丈丹梯谓此。从诗中可以知道,杜甫对阆州的王气和仙气是非常仰慕的。杜甫赞滕王亭子之极处的“清江锦石伤心丽,嫩蕊浓花满目斑”两句弦外有音妙不可言。一为景美,景至美则反,成就一种“伤心美”,正所谓民间口头禅“美得伤心”;二因景伤情,想起国败家破,眼前美景更令人愁肠寸断,满眼尽是“伤心丽”“满目斑”。但从接下来的“人到于今歌出牧,来游此地不知还”来看,杜甫在这里赞景之心更重一些,这也说明,阆州美景让杜甫暂时忘忧。

滕王亭子所在的玉台山, 有座建于公元四世纪呈鱼瓶状的舍利塔。 舍利塔又叫经幢,塔身为覆钵形,正中开一船形龛, 内刻一佛结跏趺坐于莲台。 上装塔刹,刹基两层,下层有石雕八力士举托,刹身上层为六方柱,各方开一昆门,门内刻一座佛刹, 为火焰纹状, 石塔高8.25米,保存基本完整,今人研究此塔,即为七级浮屠。原为三座,现只存一座,但是地震时塔上方被震落,后来人们补上了。别看它只有三层,不够高大,不起眼,但它有一种奇妙的视觉效应,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去,它仿佛都在向一旁倾斜。

关于阆州的仙灵之气,杜甫在同时写的《玉台观》里更有盛赞:“宫阙通群帝,乾坤到十洲。人传有笙鹤,时过此山头。”“群帝”为五方之帝,《十洲记》里记十洲为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凤麟洲、聚窟洲、流洲、生洲。《神仙传》里有笙鹤之典: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鸣,游伊洛间,道士浮丘公接上嵩山,三十余年后,乘白鹤驻缑氏山顶,举手谢时人而去。可见,在杜甫眼里,阆州这个地方就是通天达地之枢纽,上可通五方之帝,下可达十洲之境。在《玉台观》(滕王造)中以玉台为主体,由观内到观外,由实景到仙境,杜甫陶醉于阆州仙灵异境之中,滋生出仙官朝帝之梦。一方面仍然想理顺“天秩”,不肯忘世,一方面又起出世仙隐之心,这种矛盾纠葛使得杜甫天上人间忐忑不已。但不管怎么说,杜甫在人间为家国忧愁到了极点,在阆州通灵之地产生对仙灵的仰慕,想尽快得到人间愁苦的解脱,我想这也是杜甫决定弃蜀东游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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