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路 口 的 夜
□ 钟成
天边最后一道霞光即将藏进远处的山中，几只鸥鹭掠过水面回到湖边的树上，阵阵蝉声催促着我抓紧时间收回鱼竿，乘着天空中尚有几丝余晖，我又在窝子中补了一把麦子，换好夜钓装备，准备开始这一晚的“战斗”。
今晚夜钓的地方是牛路口沙坑，位于岷江二桥附近，最初是一处河滩地，后因采挖砂石形成了几个相连的大沙坑，浩浩荡荡好几百亩。而原本在此直接汇入岷江的支流王店河，也由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变成了碧波浩渺的湖泊。每逢夕阳晚照，湖面波光粼粼，湖水清澈透明，能见度近一米。近看水中，水草丰美，鱼虾正趁着晚霞追逐觅食；远眺湖岸，树荫婆娑，白鹭迎着微风翩翩起舞。夜幕来临前，是牛路口最热闹的时候。
作为一名钓鱼爱好者，每逢节假日，我有大半时间垂纶于库湖之滨，流连于山水之间。随着钓鱼瘾越来越大、“空军”次数越来越多，每周一两次外出钓鱼已不能让我满足，但苦于平日工作繁忙，瘾再大也不敢因私废公，于是我便将牛路口作为下班后的休闲之处，长期“泡漂”于此。牛路口濒临城区、交通便捷、停车方便，长期以来就是眉山钓鱼人的乐园。尤其是夏夜，钓友相约于此，带上卤菜啤酒，随意抛上几竿，尽情谈古论今，让人好不惬意。
借着月光，我摸索着在鱼钩上挂上两粒饵料，精确地抛入窝点，静静等待着上钩的鱼儿。白天会有白条、麦穗、弹涂等小鱼疯狂抢食，让人不胜其烦，夜晚干扰变少，让我有机会钓到鲫鱼、鲤鱼等大鱼。天黑后的牛路口，是肉食性鱼类和大鱼的舞台。“哗”，那是远处的翘壳追逐着小鱼，在水面上拉出一条条长长的水波；“啪”，那是一条受惊的鲤鱼跃出水面又落下，溅起一朵盛开的浪花，其音朗朗烈烈，其影隐隐绰绰。催我夜钓的蝉似乎在白天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只在被人惊动时偶尔发出几声低鸣，反而是已经睡醒的青蛙来了精神，和草丛中的蟋蟀、蝈蝈一起尽情演奏着美妙动听的旋律。
但牛路口的夜并不总是这样美好，这里也曾经历一场蜕变。第一次在牛路口钓鱼是2016年的一个夏夜，我和朋友下班后开车来到沙坑与岷江交界处，一眼望去，宽阔的湖面被水葫芦霸占大半，众多色彩斑斓的漂浮物点缀其中，露出的水体水质发黑，白色塑料袋随处可见，连风中都带着一丝腐臭味。驱车经过河堤，绕沙坑一圈，虽说钓鱼人不少，但遍地垃圾无人清理、私人船只星罗棋布、非法电网四处散布、死鸡死鸭随波飘荡……我们常年在外钓鱼，见惯了各种好坏环境，饶是如此，牛路口恶劣的状况还是让我们没敢下杆。带着失望与遗憾，整整一年，我再没有来过这里。
2017年，牛路口迎来了它的新生。眉山市委市政府安排了两位市领导担任市级河长，我单位成为王店河的河长制牵头部门，而我也有幸成为河长制工作具体负责人员。河长制工作伊始，针对牛路口及王店河全流域均为劣五类水质的严重问题，河长、区县、乡镇、村社和相关各级部门迅速开展工作：组织人员清理水葫芦，打捞垃圾，湖面重见天日；逐段排查污染源，关闭养殖场，水质日新月异；重视环保宣传，防止面源污染，群众鼎力支持；打击非法电鱼，规范休闲垂钓，生态不断修复……短短两年时间，牛路口水质迅速改善为二三类，并实现长期稳定。
而我也在钓鱼的同时，成了文明垂钓劝导员。“请大家临走前把垃圾收好。”“小鱼就放了嘛，还不够喂猫。”“最近是禁渔期，7月1日再来吧！”“夜钓的朋友，如果看到有人电鱼就举报！”……不知不觉，我已在牛路口钓鱼三四年，虽然鱼获不多，但为渔者也不必为鱼。
此时，夜光漂有力地一个顿口把我从记忆中拉回来，我迅速提竿，一条三两重的鲫鱼已然上钩。到了晚上十点多，暑气褪去不少，湖面刮起了微风，我整理装备准备回家，临行前把仅有的那条鲫鱼放回水中，“下次把你的亲戚朋友一起喊来”，它迅速消失在夜幕中。在牛路口作钓，“空军”是常事，但我仍乐此不疲。
一轮明月挂在天边，四周一片漆黑，皎洁的月光把牛路口照的犹如一幅精致的水墨画。厌倦了人心万变的社会，看透了攀名逐利的生活，只有钓鱼时坐在水边，才让我心生宁静。
一开门万丈红尘，一关门山水之间。岷江对岸喧嚣的眉山城，已然悄悄睡去。
（作者单位：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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