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和麻纸:古法造纸的“活化石”

甘肃经济日报 2019-11-27 00:56 大字

▲刘智会拿起一张刚做好的大纸看品质如何

朱福叶在“打兑”

刘耀清用穰刀将穰切丝

刘智会在编制自己发明的用于做大纸的竹帘

刘智会的弟弟尹付强正在抄纸

麻纸上墙

秦岭深处的朱河村和刘河村

在西秦岭大山深处,青山绿水间的两个小村庄,因造纸而闻名。

从西和县城出发,大约60公里后,来到西和县西高山乡(西高山乡因西高山而得名),从西高山盘山而行来到大山腹地,满目苍翠中星星点点的庄户坐落于山脚下,这便是西和县西高山乡朱河村和刘河村。

千百年来,朱河村和刘河村完整地保留着我国古代造纸的民间传统工艺,他们按最原始的手工方法生产着古纸,又称“麻纸”。

造纸术是我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早在1800多年前,东汉人蔡伦改进了造纸术。最初,人们造纸的原料主要是破麻布和枸树皮等。西和县朱河村和刘河村盛产枸树,因而当地保留了完整的纯手工麻纸制作工艺,被誉为古代造纸术的“活化石”。

新甘肃·甘肃经济日报记者 曹志政 文/ 图

溯源

76岁的刘智会被认定为西和麻纸制作技艺的第五代传承人。据刘智会回忆,他小的时候,70多岁的爷爷常在小池子捞纸,爷爷告诉刘智会,他的爷爷也是造纸的。一代传一代,究竟从何时开始造纸,刘智会认为可能从蔡伦时期朱河村就在造纸。

一直以来,朱河、刘河两村的村民祖祖辈辈使用原始、简单的工具,按照原始、复杂的流程制造着纯天然的手工枸树皮麻纸。这套工艺大致可分为备料、原料加工、蒸穰、砸穰、刀切、手搓,打捞、麻钱记数、榨水、上墙,撕下扎捆等几十道工序,和《天工开物》中的造纸记载如出一辙。

有了和《天工开物》中记载的相似性,有专家推测,西和麻纸技艺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汉时期。

1986年,在距离朱河村200多公里外的天水放马滩,考古学家在放马滩5号汉墓意外地发现了一片纸。这片纸已残,长5.6厘米,宽2.6厘米,颜色发黄,纸面平整光滑,还涂有矿石粉涂层。绘有山脉、河流和道路,可以说是中国最早的纸地图了。这是西汉文景时期的墓葬,可见在西汉初年造纸技术已达到一定水平,由此可以推断麻纸生产最早可追溯到西汉年间。

自西汉以来,以西汉水为纽带、以仇池山为中心、以古蜀道为依托,形成以现西高山乡和纸坊镇为门户的麻纸生产之地。

资料显示:新中国成立前,朱河、刘河两村麻纸的产量非常大。一个家庭作坊一月的产量达到3万张之多。生产的纸张被送到各处销售,那时一刀纸要卖好几个大洋,生意很是红火。

漫步朱河、刘河村,庄前屋后灌木丛生,枸树随处可见,有用之不尽的造纸原料,滔滔西汉水和村前一条四季不枯、冬不结冰的小河又为枸树皮的浸泡、发酵、漂洗、打浆提供了便利条件。

技艺

“造纸七十二道手,上墙还要吹一口。”刘智会一语道出了造纸的繁琐过程。盘腿坐在炕上,熬着罐罐茶,刘智会将西和麻纸的制作工艺娓娓道来。

朱河村盛产枸树,造纸的枸树皮要在每年清明前后采摘,且只有两年生的枸树枝最好,一年生的太嫩,三年以上的太老。

将采来的枸树枝进行剥皮、筛选后,开始清洗和蒸煮。枸树皮在水中浸泡约一周时间,再加上生石灰泡制后,进行蒸穰,在一口口径有两米多的大铁锅中长时间高温锻造,等树皮完全熟透,生料就变成了熟料,树皮中的纤维被充分软化。将蒸熟的枸树皮从蒸锅里取出后继续放在水里用脚踩洗,踩洗完了把熟料再放入清水中冲洗干净,之后村民就将洗净的熟料扛回家。

扛回家的熟料还有繁杂的处理程序,首先全家老少齐上阵用手将料搓拧干,搭到凉绳上晾晒;经过充分的晾晒使料柔韧度达到最佳,取下再捆成大把投入清水中浸泡三两天,让纤维彻底软化;被软化后的熟料再经过手搓分成小把,绵软的小把是为了便于将熟料砸成穰。

砸穰在古法造纸中是比较精彩的环节。以前,砸穰是两人配合,在一个大木杵的一头绑上大石锤,利用杠杆的原理在木杵的另一头则由一人反复踩踏木杵,让石锤对这头的穰经过不断砸打,这个过程亦称“打兑”。经过多年发展,朱河村和刘河村的造纸户都已经改进为机械砸穰,电力代替了脚踏,只是穰依然要在手中不断翻动,刘智会的儿媳妇朱福叶便是一位打兑的能手。

经过打兑的穰形成了长条穰片,将一片片穰叠在一起用绳子绑在长木凳上,再用穰刀将穰切丝。切丝是个力气活,在刘智会家切丝的活都是他的儿子刘耀清干,切成丝的穰再经过石槽中捣穰、淘穰,使其更细,这样造纸的纸浆基本就做好了。

做好了纸浆,西和麻纸就进入造纸最为关键也是决定纸的品质的核心环节——抄纸。抄纸是一项技术活,一张纸的薄厚均匀,全取决于抄纸人的技艺是否过关,下手轻了纸会太薄,重了纸又太厚,手不稳不平衡纸会不均匀。

传统8K麻纸是在一个深约1米的池子里“捞”,抄纸人站在纸浆池面齐腰的低处,双手握住木架卡住的竹帘两端,先将竹帘的一端稍微倾斜插入纸浆槽中,手握竹帘在浆池中巧妙地穿梭,褐色的纸浆翻滚、沉淀,大约三五秒钟后将竹帘捞上来,竹帘在池边反扣轻轻一揭,一张原始的纸就造好了,这样一层接一层的纸垒在一起,并不粘连。抄纸人用两个古铜币翻来覆去地记着纸张数量,每个熟练抄纸人一天可以抄500张8K麻纸。抄出来的湿纸要经过初步汲水后,一张张拨开贴在墙上晒干,揭下来就是一张成品的麻纸了。

刘智会家现在造的大张(书画用四尺六尺)麻纸,则是用更大一些的纸浆池抄纸,一张大纸需要一个专用的竹帘,抄一张就要连同抄纸竹帘一起立在室外晒两小时,方可揭下一张成品的大张麻纸。

在刘智会家的院子、房顶都摆满了正在晾晒的待揭麻纸,一年四季他家院落这道风景线长久不衰。

在朱河村的文化广场上,西和麻纸的造纸技艺被做成了一幅幅浮雕,在这里一道道关键工序更加清晰:采枸树皮、剥树皮、流水浸泡、浆石灰、上蒸锅、水塘踩洗清理、流水清洗、返回、手搓拧干、晾晒、捆绑、池水浸泡、手搓分小把、打兑、切丝、入池搅拌、捞纸、上墙、出售,在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浮雕面前,枸树皮到麻纸的成形让人一目了然。

从枸树皮到麻纸,可谓破茧成蝶,每一道工序都深藏着西和造纸人的聪慧,都表达着西和造纸人对中华文明的敬畏与传承。

传承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随着现代工业文明的发展,现代工业造纸对西和麻纸造成冲击,西和麻纸一度没落,农家手工做的麻纸无人问津。当地许多造纸人为了生计都外出打工,只有刘智会这样的老年人留在村里继续守望传统手艺。那时候曾有“有女甭嫁朱刘村,半夜起来站墙根。”的说法,可见当年造纸的萧条,那时造的纸只能用于包装、衬垫、祭祀甚至被当地老百姓用来糊墙。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随着书画市场的兴起,有人用西和麻纸进行书画创作,并给予好评。书画家给出的评价是:纯手工制造出来的枸树皮麻纸,拥有耐久性好、寿命长、不发脆、强度大、无污染、吸水性好等优点。

虽然书画家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但祖传下来的西和麻纸都是8开的小张纸,需要进行大幅创作时再将小纸一张张接起来,这样很不方便,小张纸也卖不上价钱。当时已经有40年造纸经验的刘智会急在心上,他开始琢磨如何直接造出大纸。他首先将捞纸的竹帘扩大,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完善,终于在2001年造出了四尺和六尺的大纸,经过几年的市场推广,大纸一年比一年的销路好了。

如今,随着当地政府的支持推广,西和麻纸知名度与价格都不断大幅提升,远销海内外,发展形势喜人,在外打工的人们逐渐重返村里,重启麻纸新业态。

在外打工的刘耀清看到麻纸市场回暖,放弃了已经相对稳定的打工生活,毅然回到了老家,和父亲一起重操手工麻纸旧业。在刘耀清重返老家造纸的影响下,他的两个女儿也都学会了造纸。

朱河村、刘河村现有六十多户人家以家庭作坊为单位做麻纸,制作工艺以家传形式口授心传,概不外传。

刘智会是西和麻纸第五代传人,继承了祖辈传下来的造纸手艺,刘智会的儿子刘耀清、孙女刘海妹都成了麻纸的传承人。“我家儿子、儿媳、两个孙女、一个孙女婿,七口人都会做麻纸。”刘智会颇感自豪地说。

麻纸生意一年比一年好,刘智会一家人造的麻纸2017年销量突破了10万元,2018年达到了20多万元,2019年有望有新的突破。76岁的刘智会老人不仅学会了微信、抖音、快手等各种社交媒体的操作,还不断在这些新媒体上推介自己的麻纸,他亲手做的麻纸不仅有许多线下老用户,还有不断增加的线上新用户,香港、台湾都有不少他的麻纸用户,这些人同时也是他的快手粉丝。

刘智会最大的希望是:“有更多年轻人能回来造纸,我不想看到这门手艺消失。”

2009年西和麻纸被列为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2014年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启动;2017年10月,西和麻纸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代表性传承人有刘智会、胡凤钰、尹付强、刘耀清、刘海妹等。

“青山环绕绿水流,祖传造纸不能丢。造纸技术是瑰宝,发扬传承奔美好……”造纸人自己编的歌谣在朱河、刘河两村人人会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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