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米的险情 2公里外的恩情本报记者 马瑞鹏

民族日报 2018-12-04 09:07 大字

11月15日早上8时,大雪初停。

与往常一样,临夏县新集镇下水磨村搞装潢的老板吴四辈出门晨练。与往常不同,今天的晨练,除了身上裹起厚厚的棉衣,他的左上衣口袋里装着1600元钱,是给古城村油漆工的工钱。

吴四辈身高约1米72,体重却有180多斤。他敦实的体格在雪地里走得吃力,身后留下一串又长又深的脚印,沿着南干渠延伸到2公里外的古城村。

8点,57岁的古城村人肖英秀离开娘家,骑着自行车沿着南干渠,照着农用三轮留下的车轮印匆匆忙忙地往家赶。“趁着下雪坐了好几天娘家,雪一停,我就心慌:家里的玉米秆还没收拾好。”她磕磕绊绊地骑行在渠边路上,想着心事,全然没有注意到车轮碾过的凹槽已经结成冻土。

“就差那3米,车把往右一拐过了小桥就是我家了,可就是那么不巧,自行车一打滑,我直接摔到了渠沿的雪坡上,慌忙中去抓渠沿的干草,根本抓不住,两个跟头一翻,仰着身就翻进了渠里。当时冰水一下就涌进了衣服里,我瞬间麻木了,下意识地用双手撑地想站起来,可脚底下滑得就像坐冰车,根本起不来身……”

“这么小的渠,能把一个成年人冲走?冬天怎么会放水,水速有那么快?”记者很困惑。“前几天渠里也没放水,天气一冷,渠底的水结成了冰。估摸雪停的那天天气好,地里的冬麦也要灌溉,才放水下来。渠里水不深,也就90公分左右,但是水速很快,再加上水底一层冰,水速就更快了,肖秀英体重也就80来斤,当时慌乱无法采取自救措施,就被水冲走了。”古城村党支部书记牛俊魁跟记者解释道。

“往下冲了不到100米,我看见70多岁的邻居尕娘拿着铁锨在铲雪,就朝她喊‘尕娘、尕娘,救救我’,她听见声音就跑了过来,可是尕娘岁数大了,沿着渠岸不敢往渠下走,只好边跑边把铁锨伸给我,可我抓了一下没抓住,要是抓住了估计也把尕娘拖下水了。”惊慌失措的尕娘扔下铁锨朝着家的方向大声呼救,不一会儿,村里好几个人跑出家门,都对肖英秀施以援手,可无奈水速太快,没人能成功施救,有人索性把架子车推进渠中,想截流让水速慢下来再施救。

“水太冷了,那种寒气都能渗到骨头里,加上渠里石头多,我的膝盖、大腿、胳膊都被撞伤了,折腾了半天,嘴里灌了不少冰水,没力气了……当时心里一个念头:完了,要‘交代’在这渠里了。”

就这样,肖秀英被渠水冲向村头。“刚跟油漆工碰上头,没说两句话,就听有人在喊,顺着声响看过去,只见200米外一个人从渠上的小坝台摔下来了。”吴四辈还没顾得上跟油漆工说两句话,肖英秀就被水冲到了眼前。

“钱还没给人家呢,湿了咋办?”

“啥钱不钱的,人命要紧。那会可来不及想钱再脱衣服了,我就直接跳进了渠里,左手一把抓住了她,可渠底下太滑,右手抓了好几下渠边都没抓稳,我俩一起又被硬生生地冲了七、八十米,一直冲到下游的一个桥下,那里正好没有结冰,能站住,我使了一下猛劲就站起来了,完了赶紧把她拉起来,上游的人随后也都赶到了,大家跑来一人一把,把我俩拉出了渠。”

得知消息后,肖秀英的家人抱着棉被匆匆赶来,一边感谢着吴四辈,一边把肖秀英裹起来送向乡镇卫生院,古城村村民非要把吴四辈拉进村头的小卖部,“身上的衣服都冻得贴在身上了,他们让我换上肖英秀家人拿来的衣服,烤烤火热乎热乎,我谢绝了他们的好意,一路小跑,10分钟就到家了,再说还得回家把钱晾干呢……”

“第二天,肖英秀和她儿子提了四色礼,还拿着200块钱来到我家,非要感谢我。实在拗不过,茶叶、酒和冰糖我就留下了,其他的就让他们拿回去了,没啥大事,人平安就好。”吴四辈说。

11月23日,记者采访完肖英秀已是正午,本想给吴四辈拍一张特写,可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估计前世她救过我,这世轮到我救她了。”采访中,这是吴四辈留给记者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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