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水老君滩(一)

华西都市报 2020-06-04 02:04 大字

远望金沙江峡谷。

俯瞰金沙江老君滩段。拍摄点在会东县鹿鹤办事处黄草坪村上方,对面为云南省境内。摄影黄剑

地图上看,从凉山州府西昌市到会东县,几乎是走一条由北向南的纵线。人们喜欢把这里称为“金边银角”之地,取金沙江边和满银沟盛产铁矿之意形象联想;顺着这样的思路,我则更愿意把会东唤作边城——无论对于凉山彝族自治州,还是整个四川而言,它其实都算得上处于最南端,渡过金沙江,就是云南省地界了。

到会东县数次,边城给我的印象:山高水长,日照充足,矿藏丰富,物产多样,尤以铁矿、甘蔗、烟叶知名;借用当地人的话来说会东人秉性纯善,有一股犟劲,能吃苦耐劳,也还有一点冒险精神。只是,以我当时所见,交通不便、地处山区的县城,在城市建设规模化方面,与我熟悉的凉山东五县相比,一样普通小气。这些年,彩虹桥飞架带动整个新区高楼拔地而起,它又如每个城市一般大同小异的街道布局和楼宇造型引不起我的兴趣。这一次,我决意要去往真正意义上的边地,与云南省交界地的金沙江老君滩。□何万敏 文/图

壹 漫游的方式

如果以旅游论,霓虹缤纷的繁华都市和人头攒动的名胜景区对我都缺乏更大的吸引力,我宁愿逗留在博物馆聆听远古的呼吸,踯躅在古迹处触摸历史的尘埃。要不就去穷乡僻壤的地方游历,在陌生而美丽的景色中填充履历。我不确切记得是从何时伊始,或者由何事幡然领悟,总之我对“现代性”逐渐失去从前的热情,反而对“原初性”表现出莫名的向往——不是去回溯到旧时光里,而是去拣拾起曾经丢失的钥匙。最近的事例是,两次去杭州都没有进城中心,前一次直接从萧山机场往返,后一次学习会后只踏上西湖畔吴山拜访《湖上》杂志同道。去年底在深圳受邀参加壹基金组织的媒体高端峰会,抽空去见识了艺博会,体验了马拉松“迷你跑”。今次徒步金沙江回来后,老总奖励我飞往内蒙古巴彦淖尔,在黄河“几”字形弯的左上角,喝上几口黄河之水。

所谓的旅游胜地去过不少,多半留下“到此一游”的纪念照后便再无甚美妙的回忆。要不是人生苦短及在现代环境下我们不得不将大部分人生耗费于生计,以使自己和家人按通常的标准“体面”活下去,我倒是希望以古代方式,靠徒步,最多借助于舟楫,完成期待的漫游。正如已故摄影家林茨所言:“我们漫游的方式愈原始,愈少依赖机械和技术,展现给我们的世界就愈博大、愈丰富和愈有人情味。”这也是我每到一地,如果不是时间紧迫的原因,我更愿意安心住下来,去听当地人慢慢讲述,获得足够的细节和心灵感悟。酷爱电影,又做娱记,我追逐过明星十多年,徒然挥霍着短暂的青春;岁月无情,当听闻老之将至的脚步,方知任何人的光环都只是昙花一现,遂转移关注视线和写作题材。我十年前沿“洛克路”从木里到稻城穿越香格里拉腹地的“秘境”;包括以前逆着金沙江水由北向南经过雷波、金阳、布拖到宁南四县,追寻即将消失的手工榨糖和人工溜索;近年在美姑县一个叫依洛拉达的地方,深入彝族聚居地,细心品尝彝族年的坨坨肉和泡水酒,以及仍处寒冬中的春节他们如何建筑新房;连续五次登上螺髻山、两次登上小相岭、两次进入甘洛大渡河大峡谷。我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太过浮躁,不要走马观花,最有用的是细节。而每到一地,当地人的从容不迫与吃苦耐劳,无疑都成为我在旅途中收获的一笔财富。贰“U”形大弯道

我知道金沙江属长江的上游,长江江源水系汇成通天河后,到青海玉树县境进入横断山区,始称为金沙江。它流经云贵高原西北部、川西南山地,到四川盆地西南部的宜宾止,全长2316公里。而宜宾以下,才正式称为长江。

关于金沙江,翻阅地理书上有简要的文字,把从云南省丽江纳西族自治县石鼓镇至四川省宜宾市新市镇划为金沙江中段,长度约1220公里,江水奔流在四川、云南两省之间。过凉山境会理、会东、宁南、布拖、金阳、雷波六县这段,正在其中。

金沙江过石鼓后,流向由原来的东南向,急转成东北向,形成奇特的“U”形大弯道,成为长江流向的一个急剧转折。石鼓以下,江面渐窄……在攀枝花下方左岸汇入金沙江最大的支流雅砻江。由此流量倍增,河道转向南流又折转东北,先后纳右岸勐果河、左岸普隆河至皎平渡口……接着金沙江有一向南再向东的弯转,继续东流即进入金沙江中段最大的险滩老君滩。距滩尾处右岸有普渡河汇入,过东川市因民,金沙江折转北流,过巧家纳左岸支流黑水河,过白鹤滩纳左岸支流西溪河,至大凉山麓左岸纳美姑河,再经雷波、永善间的溪洛渡水电站坝址北流70余公里,即达宜宾市新市镇。

险峻之处在于,这一段金沙江的大部分河段均为连续的“V”形峡谷,两岸山地海拔约1500至3000米,而峡谷底宽一般为150至250米,水面最窄处也就百米左右,因此金沙江这段峡谷气势都十分雄伟。

地势上,黄草坪比野牛坪要低一些,那里离金沙江更近,确切地说就是在江边,所以设有黄草坪渡口。渡口处的江面稍显宽阔,水流也不再那么急迫,一条人力划桨木船斜着在江面上吃力游弋,方便会东鹿鹤和禄劝炭山两地人们往来。偶尔也放船顺江而下,只行一小段水路,划出一条弧线,依势绕过伸出的山堡,得赶紧于小野牛坪靠岸,因为再略往下,即是人们谈水色变、波高浪涌的老君滩。 绕行走了烂泥路

按淌塘区域协调办党组书记杨和海的计划,我们的行走路线,正是由鹿鹤沿山脊而下,直到黄草坪,然后乘渡船顺江至小野牛坪。这样的线路,一是可以多看黄草坪和小野牛坪两地,二是从鹿鹤走黄草坪比走野牛坪路程稍短,三是坐船行水路既省体力又添情趣……我求之不得如此优化的方案。我想说的是,俯瞰金沙江奔腾千万年切割出的河床与两边雄峙的大山形成壮观的峡谷,两侧几乎整个流域群山叠嶂亦构成另一些逼仄的峡谷,群山之间布满无数山高水长的河流与湖泊,水系流入江中,与冲动的砂砾与巨石一起,每天都改变着金沙江乃至长江的模样。每一条支流或湖泊同样形成一个个小流域,生长并保持着各种各样的物种,滋养当地的居民。

9月,汛期未完,加之前几天连续暴雨,江水积攒了更大的能量。做事认真的杨和海一再给乌东德的镇长赵学宽电话,询问从鹿鹤下黄草坪的路是否好走,最重要的是备船的每道工序,确保从黄草坪顺江而下至小野牛坪安全。赵学宽了解情况,仍不放心,干脆请黄草坪村主任上山到公路尽头来接应。

我才知道,他们叫做“野牛坪”和“小野牛坪”的地名,都是真正的小地名,而不是地图上标示的野牛坪乡。我们要去的野牛坪在行政区划上其实是黄草坪村三社。

乘越野车从会东县城驶往淌塘,全程几乎是柏油路。我们一车4人,司机张俊红,县委办的黄剑,县委宣传部的贺盛和我。我们3人都喜欢摄影,刚出县城,黄剑提议不走那条柏油路,从一处新辟风力电场的山头绕行,那里风光更美。却有好几段烂泥路使轮胎胡乱打滑,车辆调至四驱模式才勉强通行。遗憾的是一路云雾缭绕,能见度只十米开外大煞风景,时间有所耽误,中午抵达淌塘。

杨和海,当时,人称会东县“最年轻书记”,2011年任淌塘镇党委书记时37岁。2012年中会东县调整行政区划建制,淌塘区域协调办管辖淌塘镇、岩坝乡、新田乡,原属下鹿鹤乡划归乌东德镇,又把普咩乡划给淌塘镇,杨和海又任淌塘区域协调办党组书记。地方干部时常在邻近乡镇走马上任,对基层工作相当熟悉,彼此也有往来。交待背景,这就好理解尽管鹿鹤已不归淌塘管辖,杨和海、赵学宽却亲如弟兄,“相当纯善”。肆 江边长大的娃儿

从淌塘到鹿鹤的29公里全是山路,连续不断回旋着从山顶下行,落差上千米。朗阔的视野中,群山重叠,层次分明,令人心旷神怡;俯瞰众山,近处树木的浓绿已开始泛黄,间有一片缓坡也被垦为土地种上庄稼,那点农田在广袤大地上所占的比例微不足道。最远处的山峰祼露崖壁,参差不齐勾勒出天际线。

“那下面就是金沙江。”

我查资料,金沙江在会东县的流径为153公里。自县西南部与会理县芭蕉乡交界的龙树乡芦车林村入境,曲折东流于汪家坪转折向北,至与宁南县华弹镇交界的大崇乡大花村出县境,流经龙树、可河、洛左、新马、鹿鹤村、淌塘、普咩、岩坝、新田、黄坪、野牛坪、溜姑、鲁吉、大崇共14个乡。

杨和海其实对金沙江不陌生。他生长在大崇乡烟棚村,那里离江边只有800米。

“小时候贪玩,每到夏天,都会跑到江边去,在沙滩上拿沙子翁起烫身子。江边长大的娃儿,七八岁都学会游泳了,连女娃儿都一样。”根本还不见金沙江踪影,心倒是离金沙江近了,杨和海谈兴甚浓,“上游多林区,伐木顺江漂放,一河都是木头,这下好,江边修房子都靠它。”

“你常去江边游泳?”

“有一年,下午4点学校放学,我们3个十三四岁的娃儿,都在初一读一个班的,下水骑到漂木上。哪是人该玩的,一下被冲到云南那边江岸,吓惨了,三个人一起被冲过去。又没有船,江面有两百米吧,只好又游过来,筋疲力尽地瘫倒在沙滩上,至少3个小时。”

“幸免于难!”

“天晚了才回去。父亲气得凶,抽起桑树条来打,黑黝黝的身上被打起紫红的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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