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戈壁 敦煌西晋墓琐记

嘉峪关日报 2019-02-19 09:42 大字

这是一片戈壁。

一座山脉矗立于它的尽头,因而,一座山脉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一片莽莽苍苍的戈壁。

这是一片好风水,背靠大山,面向绿洲。

村庄里的老人们都说,自己离南戈壁不远了,说的时候,是一脸的安详,就像去赴一次寻常的约会。

戈壁在村庄之南,在所有的绿洲之南,戈壁也就叫南戈壁。

每当哀号的哭声响起,人们就会列队进入南戈壁,纸钱在天上飞着,就像鸟儿,飞起来,又重重地砸在人心上。

南戈壁上多了一堆沙土,沙土被纸扎的花圈覆盖,像是突然突起了一座春天的小岛。

其实,人们是把伤心与依恋埋葬在了南戈壁。老人们老得走不动路,说不出话的时候,手总是指向南戈壁,家里的人就套上马车,拉着老人在南戈壁转一圈,选一处正对村庄的宝地,开挖坟坑。老人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的一切病痛都似乎随着一块坟地的划定而被彻底埋葬了。

这样的坟堆越积越多,在风尘中,像是无数的亡灵在漂浮,在诉说,在你穿越坟圈,准备抵达你要去的一个坟圈时,所有的坟圈都紧盯着你,盯得你心惊。

每年的清明、七月十五、大年三十,我们都要走一趟南戈壁,看望我们长眠在那里的亲人,告诉他们一年的收成,告诉他们子孙后代的福祉,但那些压在心底里的苦水,却一点也不渗出来,毕竟,祖先的长眠,不能被打扰。

但我还是走进了一座地下墓穴。

在穿越那些坟堆时,坐在车上总是不踏实,觉得应该向先人们致敬、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向它的深处。但整个戈壁掀起了沙尘,流沙在坟堆间穿行,像是先人匆忙的脚步。

脑海里,南戈壁是个凶险之地,常常漂着诱人的蜃景,小时候,村里的一个小媳妇,遇上了难处,一时想不开,就进了南戈壁,人们找见她的时候,身子已经凉了。也就一天工夫,就算不吃不喝,人也应该有点气息啊。

还有一次,是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和几个同学在南戈壁上拣彩色的玛瑙石,拣着拣着,就走到了戈壁深处,回头看的时候,村庄影影绰绰,心里一下子吸了一口凉气,回到家的时候,就病了,吃了很多药才好。

这次,当我从光天化日之下走进阴暗的墓穴,心里还真有些忐忑,好在同行者几人,加上一精神矍铄的守墓老人,边走边讲,使我们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繁华而宁静的世界,让人流连忘返。

墓葬主体为青砖干垒而成,两重照墙,象征着高宅深院,富贵暗藏。

守墓老人说,这座墓深11米,宽2米,以45度斜坡向下延伸。

在灯光的映照下,一个庞大的宫殿体系呈现出来,尽管微缩,却有着基本的形制和内容。

第一重照墙上方三块大砖分别为:伏羲、女娲、神农氏,就是我们通常所称“三皇”。

伏羲:人首龙身,胸部中央光环绘有金鸟,代表太阳(太阳神),他是人类始祖,创建八卦,制嫁娶,定历律,使人类走向文明。

女娲:人首蛇身,胸部中央光环绘有金蟾,代表月亮(月亮神),关于女娲的故事很多,女娲补天、女娲造人等等。

神农氏:站在他两旁的金童、玉女,上方的华盖、下方的祥云图案都是帝王的象征,他就是中国古代的炎帝,他是中草药和农业的始祖,尝遍万草,最后误食一种叫断肠草的毒草,没有解药中毒而亡,相传他活了168岁。

下方三块图画为:麒麟、熊、凤,它们都为祥瑞之物,寓意夫妻和睦、子孙兴旺。

四角砖画为商鞅神雀,相传这种鸟有祈雨作用,敦煌地域比较干燥少雨,所以人们希望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墓室结构为双室,顶部为覆斗形,顶中央镶嵌有莲花砖,画像砖主要集中在高大的照墙上,一砖一画。主要内容有四神兽、李广射虎、生活世俗等七大类。这些画像砖以其丰富的内容客观反映了西晋时期人们的思想信仰、社会生活以及经济发展的各个方面,与莫高窟壁画艺术有着一脉相承的渊源关系。对于研究探讨莫高窟壁画艺术起源具有重大研究意义。西晋画像砖墓1981年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三国灭亡以后由司马炎建都洛阳,建立了西晋,西晋在历史上仅存51年。西晋时期,中原地区战乱频繁,这个地区相对比较稳定,中原地区的很多能工巧匠和有钱人就为躲避战乱,到此安居。这座墓始建于西晋,(即公元265年——316年,)距今已有1700多年历史,它比莫高窟的建造早一百多年,如果把莫高窟称为地上画廊,那这座西晋墓就可以称为地下画室。

墓室主室顶部为覆斗形,上方为莲花藻井,莲花是佛教的象征。右上角为盗洞,盗墓者非常专业,取砖的位置很准,如果从其它地方取砖,我们就看不到如今这精美的砖画墓室了。主室左右两边当时摆放的是夫妻合葬的棺木,后方画像是男女墓主的画像,由于墓被盗,墓主人的确切身份无从考证,从留存的器物上推断为当时当地的大家族阴氏家族。两侧为耳房,分别是厨房和卫生间。

墓室四角突出的砖是灯台,当时都绘有兽面,现在只剩下西南角灯台上的兽面依稀存在,其余的因年代久远已完全脱落。这座墓室内的所有彩陶、青铜器陪葬品、画像砖及棺椁里的首饰全部被盗,只剩一盏非常有价值的长明灯和部分土陶,现在在省博物馆收藏,粮仓部位的画像砖部分在市博物馆展出。

“白象”“莲花”等新题材的出现,则准确传递了佛教东渐的新的文化信息。在这样的背景和条件下以及画像砖墓所表现出的敦煌地区超卓不凡的艺术表现实践能力,就是我们不难理解博大精深、荟萃东西文明精华的莫高窟壁画在敦煌的出现,正是一脉相承的文化历史必然。

其中一块玉石枕价值连城,被盗墓贼盗走,案件侦破后完璧归赵。据出土文物考证,墓主人的职位略低于当时的敦煌太守,为通信校尉。出土的玉石枕形状为椭圆形,青绿色,石面有数条绺文,光泽圆润,从外部特征看为璞玉,似从河床中天然采集到的,是典型的和田玉石。《前汉书·西域传》载:“莎车国……有铁山,出青玉。”“于阗之西,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水东流,注盐泽;河源出焉,多玉石”。可见至少汉代就有关于和田一带出产青玉的记载,用玉石作枕至少在西汉已出现。西汉中山靖王劉勝及窦绾墓出土的玉器中就有玉枕。晋代王嘉《拾遗记》中载:“汉诛梁冀,得一玉虎头枕,云单池国所献”。这可能是关于玉石枕最早的记录。敦煌地区出现和田玉是十分自然的。自和田玉开始流入中原时,敦煌就是西域玉石输入中原的必经之路,相传,汉代玉门关就是因和田玉经此输入中原而得名。虽然有的学者认为玉门关与西域贡玉无稽,但西域和田的玉石通过敦煌一地向中原运进这一事实应是存在的。可见,丝绸之路的商品贸易中,玉石贸易占了多么重要的地位。魏晋时期,虽然西域发生过动乱,但和田玉的贸易还是有相当的规模。《魏书》载:“于阗城东三十里有首拔河,中出玉石……山多美玉”,同样在敦煌魏晋墓葬中出土的玉石也可得到证实,说明魏晋时期和田玉仍在继续开发和流通。用和田玉做枕具就是充分运用了和田玉具有清热、降温这一特点,而制成的生活用具。在新疆、甘肃、陕西一带,大多数地区处于夏季气候干燥、气温较高的高原内陆,夏季用玉石枕可以起到清冷醒脑、降血压的作用。而这种和田玉石枕价值昂贵,一般由上层贵族拥有,出土的数量少,十分罕见。该墓主人使用这种玉石枕具,与其身份地位是相符的。1996年被国家文物专家组定为一级文物。

《前汉书·西域传》载:“于阗国多玉石”,注曰:“玉石,玉之璞也”。现代玉只指软玉和翡翠。和田玉是以产地命名的。其名称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在中国古代,除把玉通称和田玉外,战国时期称为“禺氏之玉”,“禺氏”是“月氏”的音译,因当时的河西一带主要由月氏活动,并到达昆仑山。玉贸易基本掌握在他们手里,所以称为“禺氏之玉”。以后还有叫“于阗玉”,这是以于阗国盛产玉而得名。今天的和阗县,便是古代于阗国的中心。自汉到明代,通常称为于阗,是世界闻名的玉都。它还有其他一些名称,如《新唐书》中亦作瞿萨旦那、涣那、属丹、于遁、豁旦。《元秘史》作兀丹,《元史》作斡端。到了清光绪九年(1883年)置和阗直隶州,州治所伊里齐的官方名称开始称为和阗,新中国成立以后,设和阗专区,辖有7县,也包括和阗县,1959年为简化汉字地名的书写,将和阗改名为和田。和田玉是软玉的一种,其特点是色泽美丽,体如凝脂,温润光洁,质地坚韧,质量优于其它玉石,特别稀少,来之不易,十分珍贵。

依据出土的玉器实物,专家推测早在6000年前,先人已开拓了新疆与内地之间的玉石之路。考古资料证明,新疆地区新石器时代玉器发现于罗布诺尔地区,1979年孔雀河下游发掘的新石器时代的孔雀河古墓沟墓葬之中(距今前4000 -前3000)。古人类在制作石器的过程,就已经发现了质地优良的和田玉,并将萁做成玉斧、玉串珠等。在商代,由于强大的奴隶制国家政权的建立,使得“玉石之路”交通畅通,和田玉源源不断进入中原地区,成为王室钟情和喜爱的珍宝。古代人们认识玉以后,赋予玉诸多的社会文化观念。《周礼》中记载“玉有五德”,又云:“君子比德于玉”。在宗教方面,用玉制作仪礼祭祀之器。在政治方面,君王以玉召见公侯大臣,公侯大臣以玉事君王。商、周时期,玉器的道德化、宗教化、政治化过程已经完成。春秋战国时期,群雄诸霸对和田玉的需求有增无减,由于铁器的广泛使用,制玉工具得以改进,可制造出精美的玉器来。汉代,因丝绸之路的畅通,和田玉大量流入中原地区,使其成为驰名中外的“汉玉”。汉代玉器可分为礼器、葬玉、装饰品、浮雕和圆雕美术品四类。魏晋南北朝时期,和田玉的开发利用处于低潮。唐代和田玉的开发进入繁荣时期。宋代,宫廷玉器得到了全面发展。元代,由和田玉制成的工艺美术品步入鼎盛时期,在新疆出现了不少玉器作坊。明代的和田玉开发继续发展,玉器最富有鲜明时代感的是壶杯两美。清代玉器高速发展,由和田玉制成的宫廷玉器达到最高阶段,玉器作工之精美,器形之众,使用之广,产量之多,都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无法媲美的。

河西走廊地处西北干旱和半干旱区,位于黄土高原、内蒙古高原和青藏高原的交汇处,地形地貌复杂多样。其地理位置和山地、高原复杂的地形条件决定了自然环境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也酝酿了文化的多样性。玉文化是东方文明、特别是华夏文明区别于西方文明的重要标志之一。上世纪以来,随着大量透闪石玉器的发现和出土,学者们开始探讨内地透闪石玉料的来源问题,并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北地区,提出了“玉石之路”“昆山玉路”“和田玉路”之说。但和田玉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进入内地,学界尚无定论。2007年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在甘肃肃北地区进行了早期玉石之路调查,并在马鬃山发现了径保尔草场玉矿遗址。2008年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北京科技大学在开展河西走廊早期冶金遗址调查时对径保尔草场玉矿遗址进行了复查,之后刊发了调查简报,引起国内学者的广泛关注。鉴于该遗址在开展早期玉文化研究中的重要价值,自2011年以来,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承担开展了国家文物局“甘肃肃北马鬃山玉矿遗址发掘”“甘肃肃北马鬃山玉矿遗址群考古调查、发掘与研究”项目,连续开展了多年度考古调查发掘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收获。近年来,敦煌的三危山地区也发现了古玉矿,我们可以从中解读敦煌西晋墓中出土的玉枕之谜了。

那一片戈壁,那一座戈壁下的画廊,保存了一个完整的时代,尤其是那件玉枕,绵长的睡眠里,肯定有着不一样的梦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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