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北山乡年味浓

广元日报 2021-02-20 00:38 大字

杨奎昌

春节属于朴素泥泞的乡村,属于乡间俚语喧哗的民间。

沿川北旺苍盐井河一路北上,这里是曾经上通秦陇下达蜀川的米仓古道,沿途皆是陡峭深切的河谷,山里人家大多依山而建,傍水而居,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一直保持着原汁原味的民风和民俗。深冬的大山霜雪盖地、寒气逼人,到处呈现出牛羊嚼草、黄狗欢实、鸡鸭满架的安静与祥和,印象中的春节总是与寒冷相伴,当时令进入一年中最冷的数九寒天,年也就到来了。

篱笆、古井、火塘、蓑衣、灶台……山乡守着千年的本真与初始,只有那里才能找到童年的足迹和快乐,更能寻到属于自己的年味与乐趣。“开门迎春春满园,抬头见喜喜事多”“花开富贵家家乐,灯照吉祥岁岁欢”之类的一幅幅吉利喜庆的对联,张贴在千家万户的门楣上。扫尘、挂灯笼、贴春联、守岁、燃爆竹、拜年,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那些不变的习俗根深蒂固地在山里延续着。按照传统习俗祭奠神灵祖先必须赶在立春之前,于是,腊月的山乡你常会看到,在隐隐约约农舍附近的苍松翠柏间,一碗酒、三炷香,子孙们依次毕恭毕敬地跪拜,望着祖先隔世的容颜,默默地追忆,虔诚地对语。记忆中乡间的春节总是带有几分神秘与诱惑。

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乡村的拓展和蜕变,并未冲淡人们对传统节日的那份向往和期待。那些勤劳善良的人们,世世代代坚守着身后那片温情的田园,祈祷着上苍年年岁岁风调雨顺,守候着那些生长在田野上粗糙而淳朴的歌谣。在他们的世界里守住了四季就守住了无悔人生。辛苦劳作了一年的人们,只有在这个难得的传统节日里,才能暂时放下田间地头的农活,舒缓下来。

腊月的最后几天,天边烟雨散尽,山峦清新如洗,温暖的阳光不吝惜地,一寸一寸照耀着冰冻的小河、水田、熟地、山林以及被层层寒衣包裹的肌肤,从门前山巅飘来的冬日轻云,提前捎来远方儿女们的消息。夜晚家家户户的门扉总会亮起一盏盏明亮的灯,照透寒夜,照亮门前通往山外的小路,为归家的游子带来丝丝暖意。作为大山的孩子,即使远隔万水千山,都要日夜兼程地向着家的方向行进。因为那里有久违的乡音,那里有父母盼儿归来焦急的目光。

腊月的山乡是殷实而忙碌的,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满熏黄的腊肉、成串的红辣椒、风干的豆荚。勤劳的阿爸踏着朦胧的月光,将陈年柴禾一捆捆堆积在屋后的空地上;阿妈从进入腊月起,每天腰系围裙没日没夜忙里忙外,村里的姑娘们汇聚在小河边用棒槌使劲捶打着棉被、棉袄,一串串欢悦的笑声落在水面,溅起一朵朵青涩的涟漪。

腊月的小镇出奇地热闹。一三五或二四八逢场变成了每天都是逢场天,每天当寒风吹醒了拐角处酣睡正香的小吃店,那些精明的商贩们,便开始在小镇的角角落落,设台搭棚,肆意铺张,摆满水果、海鲜、鞭炮、春联、画历、玩具……无数酒楼茶肆纷纷亮出各式旗幡或招牌,吸引着南来北往的行人。从街头巷尾传来的《恭喜发财》《常回家看看》《欢乐中国年》温馨的歌曲在古镇温婉地流淌。满街流动的车辆和人潮,熟悉的乡音里夹杂着有些陌生的方言、走调的普通话,汇聚成这个严冬里最美最甜的风景。行色匆匆的人们都在张罗着、抢购着各种年货,当所有的编织袋、背篼、箩筐装满之后,从河谷吹来的落山风便刮过狼藉的街面,吹亮街道两边零星散漫的红灯笼,这时拥挤喧哗的古镇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傍晚的乡村路上却别有一番情致,每天来来往往的小轿车、面包车、摩托车在乡村路上来往穿梭,把冷清清的黎明碾成静悄悄的黄昏,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从山脚到山顶,远光灯随着山势晃动,在巨大的“U”型河谷里上下左右突围,灯光闪闪烁烁,明暗交错,伴着浅浅的月光,将疏离的农家或山坳里的村庄照得泾渭分明;清脆的汽笛声、人们相互道别声、农家的犬吠声,给静寂的山乡增添几分动感。

腊月的乡间小道暖风低吟,情侣依依,话语缠绵,总有一些潜藏的心事一路绽放。那些被山里天然纯净的空气和阳光沐浴过的儿女们,个个长得生机水灵,落落大方,不再像父辈那样终日守着一亩三分地,起早贪黑、风里雨里地劳作,他们纷纷走出山门闯世界,用智慧和勤劳挣回大把大把钞票,带回许多致富信息,收获了事业、爱情、人生阅历。那种神采飞扬的笑容,那种只有年轻人才有的光芒,映射出日子的美好与芳醇。

白发的父母总是在这个时候最为操心,乡里乡亲大小事务,儿女们的终身大事,来年的春种……一切都得过心过目,从长计议;家长里短,红尘俗事,那些淡淡的忧愁和浓浓的向往纠缠在一起,他们话语背后的憔悴与沧桑,让儿女心痛却又无能为力,不知不觉额角的白发又增添几根。

腊月的山乡暖意融融。春节让亲情友情融和在一起,那些浓得化不开的乡愁在无声无息地蔓延。邻里间轻轻的一声问候,融入了多少关爱;简简单单的一句祝福,倾注了无限的真诚。今天张家嫁女,明天李家乔迁,鞭炮、唢呐、迎亲锣鼓终日震天响,在苍崖空谷中回荡。盐井河两岸枕河人家门窗洞开,聆听着天籁之声,接纳着春天的讯息,谈农事话家常,道不尽的温馨话语伴着河水汩汩流淌,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油菜花、烟花爆竹、酒肉的浓香,醉了太阳、醉了月亮、醉了山乡。

腊月三十,家家房顶总会升起热辣辣的炊烟,在天空绘成巨大的“喜庆”二字,当高挂在樱桃树下一串串红鞭炮噼里啪啦炸响之后,暖暖的阳光下,一桌香喷喷的佳肴摆在干干净净花园式的庭院中央;一阵寒暄,一阵谦让,大家推杯换盏,祝福长辈身体健康,祝福儿孙前程似锦,祝福家乡越来越好,祝福祖国繁荣富强……

家乡的年俗,就像祖祖辈辈居住在那片土地上的人一样,沿袭着古老的习俗,折射着川北纯朴的民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乡野泥土的味道。

当新年的钟声响起,喜悦与祝福化作漫天纷飞的语言,温暖了山乡一段又一段风景各异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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