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的黄昏
(外三章)
牛羊的黄昏
从青山绿水、驼铃绝迹的地方出发,在牛羊满坡、群马驰骋的地方抵达。
与哈达一起匍匐的山风,踩疼了一地娇羞的格桑花。夕阳猫着腰在矮坡上忏悔,那些刺骨透凉的悔词,令牛羊低下了高贵的头颅。青草也弯下了腰,路过的行人停下了或重或轻的步伐,但我绝对不会低下头,或者弯下腰。
我敬畏的格桑花女神,此刻不在眼前。
错过马蹄的前世,再也不会错过青草的今生。错过了晴空下烫金的黄昏,需要一生的回眸。错过一只羊或者一匹马虔诚的静默,会让飘在天际的云朵猝不及防,会让它们自天陨落,会让我落下泪水。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它们。
我的双眸,是两只形影不离、没有翅膀的孤鸟。我追着牛羊的目光去了远方。
黄昏是甘南这片大地上,牧马人扬鞭一挥,留下的疤痕。
女神格桑花
摘走一朵比天空还蓝的花,就是掐断一只蝴蝶的来世。如果我不曾驻足甘南,无数的牛羊、马驹会从这里悄悄出走。
天空的悲伤,永远望不到头。
需要牺牲多少执念,才能迈着朝圣的脚步,与甘南这片草原从容相拥。
酒鬼们请原谅秋天,原谅她草肥水美的辽阔无边:牛羊是大地的流动的草帽。时光戴着草绿的手套,手套上绣满了云朵的芳心。牧马人为惊走的大雁拍下回眸的靓照,也拍下了天际高原红般的脸蛋。晚风备好薄酒,在等待月亮爬上树梢。
格桑花在马背下诵读草木真经。只要篝火轻轻颤动,它就患上摇头晃脑的不治之症。
如有可能,我将与这些妖冶的格桑花逆天改命,今夜续写被月老遗忘的前世姻缘。
献歌
君自长安来,应知草原事。
不必与蜂蝶纠缠格桑花的春吻,也不宜与甘南的牧民纠缠受惊的马蹄。春天是一个极具风度的词语。
请君饮下:一个下午。一杯暖风,一对恋人。眼前,遍地花香。黄牛白羊。远方,驰骋的群山,驮在马背上的黄昏。
理解一阵风,需要理解两种贴切的比喻:你热爱的,和我热爱的。
牛羊吞下的,不是青草,是碧空、白云。
白云吞下的,不是阳光,是光阴、人心。
而我躺在青草与白云之间,欲哭无泪,悄悄吞下与格桑花一样苦,摇曳,多情的情果。
对一匹马的赞美
我对一匹马身上拥有的一切,窥视了许久。
那匹马和我一起躺在草地的怀抱,我和它一样同病相怜,我们同是甘南临时的宠儿,命运永久的弃儿。
对于命运的时针,它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刻也没有停下。而我只能低下头,像一头牛一样一声不吭。
我不得不对一匹比人类优越的物种,起了旷阔的敬意。
它具有这个世间无与伦比的速度。快一分钟,是动的哲理,慢一秒钟,是静的艺术。它具有这个草原独一无二的线条、肌腱、马蹄,它与格桑花女神一样,享受着这片花丛、蜂蝶点头弯腰的颂歌。它们是天地、日月、牛羊、雄鹰、花草、牧羊人眼中共同的英雄。
有时,我也想成为一匹速度与线条兼备的马,或者拥有一匹目不转睛的马。
有时,夜深马静,我会悄悄披上一张谢绝与命运一同驰骋疆场的马皮,在星空下撒野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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