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甘南的偈语或密码

甘南日报 2019-12-23 08:31 大字

■李萍

年度文学奖

金羚

安多牧场杯

离家一百里、两百里,五百里的时候,《醉乡民谣》的温婉漫过一切时,我想到的是甘南。

甘南,那个曾被美国最具权威的旅游杂志评为“让生命感受自由的世界50个户外天堂”之一、被《中国国家地理》评为“人一生要去的50个地方”之一、被联合国人居环境发展促进会评为“中国最具民族特色旅游目的地”的地方,用独一无二的美吸引着世人一次次奔赴,我亦不例外。

其实,甘南离我不远也不近,秋草黄了,冬雪白了,我把甘南的大美在云端上铺陈之后,在文字里破解甘南密码。只是,我无法破解,因为我的修行不够,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把灵魂嵌入蓝天、白云、桑烟、草原的阔远与壮美。

十年前七月的一些日子,第一次在玛曲的马场和阿万仓湿地,第三次在碌曲的则岔石林,第五次在合作的当周草原,心情茵绿,目光湛蓝,灵魂洁白。桑烟袅袅,我深呼吸,嗅着独有的香草般的甘南之香,让奔赴与拜谒在格桑花和苏鲁美朵挑着草原的深情里,让九色甘南的密码日渐丰盈成篇章。那青草地上,马儿言说草原之夜繁星点点的夜空,安静是一首歌；牛羊思忖光阴故事的深浅,背水姑娘或低眉顺目或一如既往地热烈,在一汪湛蓝里。

十年后十月的某一天,一颗心按捺不住激动,开启蓄谋已久的出行奔向甘南。

晨光下,心追着湛蓝追着车载音乐的繁华,无法言说的感动在藏匿。草儿在风中瑟缩、摇晃、起舞,欢喜腾挪在光影间,目光一一捋过山坡,草地,帐篷,冬窝子连同一辆辆过往的车辆。视野敞亮,草儿尺长的身姿没有霜雪的草原成全了牧人的愿望,烈烈风中,挥舞臂膀或许是草儿独有的解密术语。

灵感在草原的一抹枯黄里激动继而平静,曾经游客诗意眼神、牛羊丰富味蕾、被牧民奉为至宝的福祉之物,用生生世世的至纯至真滋养着甘南,衍生着甘南的九色之秘。

我听到鹰说,凡是生灵,定会沉醉也会贪恋,领地的丰茂与脆生生的香甜,既是生存之地也是福地。

鹰在高地,在自己的国度里,俯瞰盘旋,梳理黄河诠释碌曲河以及八角城分分秒秒,誊抄、记录,为甘南蓝与甘南绿的传记埋下伏笔。

鹰的领地,我们是无法抵达的。

鹰是懂得偈语的,那些偈语蕴含着上苍的恩赐和甘南子民之于寸土的呵护。

风来,草儿起舞,一些心事从远方悠来,温习金山银山的丰硕,读写草原与花海相依的诗篇。

甘南的领地,即使一只虫蚁,也会蛰伏一个故事,在牛蹄窝里续写美好。

此刻,在风花雪月里被牛羊一次次划过的领地,漫漫的草色,一些水洼用晶莹的薄冰和微凉,装扮着最浅的草原。放眼,草坡暗分了目光,披着一层薄薄的羽纱从顶上漫下来,微黑或暗黄,不规则又极有规则,各自为阵。心安?欣喜?满足?我听不懂草原的秘语。

清风徐徐,经幡摇曵,草场碧绿如毯,花儿争奇斗艳,绚丽多彩,牛羊成群,

为了描摹九色甘南的经典与丰姿绰约,渗入骨髓甘南蓝与甘南绿传奇坚实与丰茂,尽显大美,泅渡牧人的守望,在曾经最荒凉的荒芜里升华记忆,存贮新崭崭的欢喜。

逐水草而居的故事渐渐成为光阴的传记,定居不是一个新名词,是铺垫牧家乐与藏家乐、帐篷城的分行诗,像名曰尕秀的村子一样抒写的独美,印证了生态文明小康村建设的成果。

他去了,她也去了,我自然也来了。我们只为体悟翻天覆地又别出心裁的唯美,所以我们的目光一点也不吝啬,把沿途的所见所闻仔细描绘——

垂首可见的草坡背阴处,雪落的恰到好处,或星星点点或一片一片,凝着豪气,停留的清晰可见。落雪并不寂寞,与结冰的溪流用一袭白渲染了枯黄,还有灵动的白和黑、零星的灰与浅褐色,永远遥相呼应着草原,安静着草原,喧嚣着草原。

一头牛儿水灵灵的双眼,汪出一个个与草原有关的故事,一声声“哞哞”的尾音拉的深不可测,穿过风穿过草原洒到世界各地,使甘南成为世界的甘南而吸引着金发碧眼之人漂洋过海的奔赴、拜谒。侧耳,细听,辨析,有着甘南特质的花腔或高腔,在一声声天籁之音洇开花草与云朵和蓝天,诠释每一个瞬间的精彩纷呈。

风在天地间的调色板上梳理此起彼伏的绿、蓝、红、白、黄、黑,或默然不语或喋喋不休。

草原的风让感觉狂野,让心入眠沉寂。那大片大片的植物,汲取了天地的精华,摇晃柔媚的细长的茎秆,或许有点寂寞又有点寡淡,没有牛儿马儿羊儿的恩宠,落寞似是难免,向主人递交的一份答卷,囊括了三季的深沉,即便收着最冷的季节,最后的登场也那般妩媚。

我学着风的样子,忽而沉默忽而叙说,等候一次又一次的遇见。

等候不是哗众取宠的名词,是让世人目光惊艳的史诗。在那部续写神话的史诗里,我是背诵甘南山水的行者,为转山转水转佛塔的擦肩与回眸而奔跑,直到身穿藏袍的背水女子款款而来。她是戴着脖套的,身子前倾、低头躬身而走,双手扶着肩上的绳索,步子不大也不紧不慢,似乎那一刻或者说天地间只有她一人一般。她很淡定,似乎熟视无睹她身外之物,对我及停在一旁的车子一点也不惊讶或是好奇。

不知她叫卓玛还是拉姆,她那失去光泽的藏袍,沾染了草原的尘埃,灰暗的色调,似在证实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子。我无法推测她的年龄,被生活漂洗的人,难免沧桑。

一切突然又不突然,前行的路上,在甘南追赶风与阳光,是我的习惯。

磕长头的人,他们匍匐在地的虔诚,他们对佛祖真心的膜拜,想必佛祖已经知晓。

炊烟是草原上的常客,与草原上的鹰一样,是草原的信使。有了炊烟,一切活泛了,有了灵气。牛羊,马儿,藏獒,帐篷,牧歌,扎西和卓玛撩起面纱,棱角分明如同草原的四季,独有的美一览无遗讲述生活的真实。心的版图上,因为那缕缕的炊烟,因为那幽幽的身姿,所有的守望成了最简单的字眼。

一个个黑帐篷,安静又热闹,素日里骑摩托车穿梭在草地与帐篷之间的小伙或是大叔,估计此刻窝在帐篷里,正在喝奶茶或是拌糌粑。他们是风却怕风,怕抵挡不了风的凌厉而大把大把抓取阳光。

牛儿总是成群结队,踢踏踢踏,慢吞吞地穿过公路,从一侧草地走向另一侧,女主人也随着牛儿的踢踏,慢吞吞地走着。她的神情和姿势,不知是在想着心事,还是在掐算牛儿的岁数。

其实,草原上的守望者才是腰缠万贯的人,他们把大把的钞票撒在草地上,一沓一沓,撒的自然,撒的美好。那些黑豆一样装扮草原的精灵,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它们的哞哞让日子盈实。

还有什么比心安更美好呢?若我是那背水的藏家女子,若我是头牛儿,我是否如此安然,如此淡定呢?草原总是让我神游让我思绪迷离。

云朵轻盈,洁白,不染烟尘,在湛蓝里浮着飘着移着恋着,不慌不忙。它们是草原上最散漫的精灵,是顽皮的孩子,一会哭一会笑,想玩则玩,想去哪就去哪里,想驻足就驻足,有时索性奔跑,有时隐身,有时兴高采烈,有时一脸忧郁,或你追我赶,或孑然一身,在属于自己的国度,挥洒日子。

盛夏时节乘车疾驰时,头顶若压过来一团乌云,雨点片刻便噼里啪啦,拍打在车窗玻璃上,急促又不耐烦。云朵散去,雨过天晴,太阳照旧高挂在空,湿漉漉的公路上,一团一团,一朵一朵,一丝一丝,或浓或淡,或浅或深,或多或少,聚散间,雨痕像撒下的花朵,铺展的有礼有节,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只一袋烟的功夫,便全痕迹无。

阳光热烈,在不可避免的刺眼里仰望,一团棉絮一样既快又轻的云朵,在我的仰望里快速飘过。

远方桑烟袅袅,我似乎听见云朵与苍鹰对话。

草原不需要过多的介入,所以,一些牧民有了自己的家,移民村在欢歌甘南的前尘往事与青春岁月。那些能掐出水的故事,水灵灵地讲述一个甘之南的故事。而甘南的故事总是似乎带着佛性,文字与遇见都是那般虔诚。

兰格盈盈的蓝宝石花,黄格棱棱的槐麻花,绿格真真的草,交融出草色甘南花香甘南之仙境,洁白丸也是一朵格桑花,在草原的一个个故事里遥相呼应,在时间与距离面前,翩然出一个关于爱的甘南。

一颗心要经受怎样的沉淀,才能把世间百态和盘托出?关于甘南,我做不到和盘托出,因为我总是无法让心与灵魂安静,无法破解甘南的一切。

诗句在悲喜交加里复制粘贴着灵魂游走的标点符号和千山万水的沉重,分享着甘南的前世今生。草原、雪山、花海、湿地、森林、河流、寺庙、经幡、蓝天、白云、雄鹰、牛羊、藏獒、帐篷……最美的甘南之夏,狼毒花是静默的守望者。

无论是合作还是夏河,无论是扎尕那还是郎木寺,无论是碌曲还是玛曲,天蓝云白的那么有深度,迎合着鹰的世界,高远,深邃。

入夏,一片绿意间,狼毒花隐约的白或微微的红,一片一片或星星点点,散在山坡上、草地间、林子里,东一团西一簇,或挤挤挨挨或孑然独立。两拃长的茎秆,托着火柴头一样的红骨朵,美的简单。性子急的已盛开,粉白一片,挑着淡淡的花香,自成一景。

伴随着狼毒花摇曳的浅淡之美,释放的清浅之意,天蓝,云白。蓝与白都很有深度,迎合着鹰的展翅,高远,深邃。

在合作,刚入合作市,米拉日巴九层佛阁宏伟、色彩浓烈、神秘挟裹着神圣。转经筒长廊上,经筒总被转动。那一次次的转动里,虔诚和祈福,随着时光在流转。绕着佛阁转圈的藏族群众,将虔诚化为长头和脚印。

殿堂、白塔在桑烟中安静着。敞开的山野,草坡里铺展的狼毒花。打骨朵儿的顶着红色,盛开的则摇曳着一袭的白,前后左右都是,宛如一瓢泼出去的水,四散开的水滴开的花朵,稠密又稀疏。一瓢又一瓢,十万瓢之后,十万丛的狼毒花被撒满山坡。

面对那样的山坡自是难免惊喜,想象在一个初夏的清晨放飞自我,于是一次说走就走的出行里,深吸在九层佛格身后的一个山坡上,突然感动被狼毒花诗化的美。

微妙的感动,在手机的微距特写下,在对狼毒花的远近捕捉里,或蹲或爬定格狼毒花的唯美,也把风过花儿颔首的瞬间逐一记录在册。

其实,那些感动被山神和佛阁一一记录,否则怎会被密密匝匝的感动簇拥而闭眼、深呼吸,让淡淡的香味沁入肺腑呢?

绿野之上,一簇簇一丛丛的狼毒花,鲜嫩着阳光和风。坐着,或发呆或梳理心事或远眺,那刻犹如陶翁,悠然自得,一切平静的安然。信手摘了一朵,只是一朵,闻闻,而后别在耳边,双手托腮而坐。看景,听风。忽然,鸟鸣啁啁,清脆悦耳,灵感穿过几处草丛,侧坐,斜躺,仰望。

阳光泻下来,温柔以待的分分秒秒间,肌肤、心情、灵魂裸露在晴空之下,裸露在蓝天白云之下绿草狼毒花之上,倾诉或呢喃,娓娓道来的花语,时间与风奔跑着溜过山坡。感动斜望,狼毒花在山坡上犹如镶在绿波上的星星,密密麻麻。风过,摇摇晃晃的微红托举的白,又似一颗颗玻璃弹珠,晶亮晶亮,美的朴素,美的自然,美的纯真。

静坐,与山野的风,与山野的花草,与丝绸一样飘动的柔软,神灵之上,所有的不洁都变得圣洁。

如果对人世间的滴水都这般的至爱,那么折射的不仅仅是阳光,还有大爱。

我沉湎美好,便头枕双臂,无所顾忌地躺在草地上,嘴角无冰草可衔,顺了一些叫甜蜜蜜的花儿,噙在嘴里,年少的感觉便漫过来,覆盖了我。

日子在俯首仰卧侧身里缤纷,四季在花儿的纷繁里明媚,不胜枚举的朵朵芬芳摇曳着日子的多彩多姿。狼毒花也是花儿阵营里的一员,即使不被喜欢,年复一年,依旧发芽开花,纷繁自我,用心奔跑在高原、山野,奔跑在很多人的记忆里,也奔跑在万物各自的执念中。

有毒即无毒,无毒即有毒。万物都有毒,也是放毒与解毒的相互纠缠中,简单与复杂交织的人生之毒,终了无毒的清欢。我愿是一朵狼毒花,盛开在甘南的山野、草原,如同甘南朋友赋予我的友情,蕴含的温暖如狼毒花一样淡淡地开在人情世故里,开在人间。

狼毒花或许是甘南设置的密码之一,因为我也把狼毒花当作绝美之花,那蕴含了很多含义之花,比如关爱、比如包容、比如思念、比如静好的岁月、比如博大的胸怀……

甘之南的甘南,一朵可以解毒的时光之花,盛开在生命里,让文字与人生在有毒与无毒中耀眼。

风起,一个景,一颗心,一份情,在草原的沉默里开始叩首,也开始学着律动开放甘南的设置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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