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津李澄波孤独的文史学者

华西都市报 2020-04-29 01:48 大字

李澄波像。

李澄波《太炎教育谈》。

□ 朱鸿伟

有一种学者注定要在孤独中坚守一生。他生活在小地方;他所处的时代恰值新旧交替;他关注的学问在故纸堆;他的治学手段老派;所有这般缘由似乎都预示,他将在清冷的岁月里走完自己的学问生涯。而随着斯人的逝去,他将永埋时间深处。当然,他的存在也象征着一个小地方文脉的延续,也为小地方文化底蕴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李澄波正是这样的学者。

与张澜时有诗词酬唱

清同治1872年,在双流通江马家寺,一个名叫李澄波的男孩降生在一贫苦农家。这个男孩似乎有些异禀,特别痴迷读书。每日一边苦读,一边协助大人劳动。私塾先生看出这男娃心性颇有些异于农家子弟,便鼓励他读书进学。不过乡下私塾先生水平有限,小李澄波虽刻苦勤学,可是眼界始终有限,下笔也粗陋,以致14岁赴县考,被考官斥为“文不成文”。此事深深刺激了李澄波。于是他开始寻访学问渊雅的师友,同时发奋攻读。很快,他的眼界打开,学识大增,县考常常名列前茅。庠学予其奖励,他却分文不用,拿回家孝敬父母。李澄波的才学渐渐引起双流知县濮丹吾的注意,17岁时,濮知县将其聘为家庭教师。这给李澄波很大帮助,从此,他开始在经济上独立。几年后,李澄波辞去家庭教师工作,在濮知县的帮助下,于双流县城开设起私塾来。白天里,李澄波教学生读写,晚则熬夜苦读。这样过了几年后,李澄波在28岁中了秀才,旋补廪生。廪生就是县衙门给予生活补助的优等生员。不过,这时新学开始传播,秀才已无多大意思,再过四年,绵延千年的科举就废除了。

李澄波不是一个守旧的人物,科举废除后,开始学习新学、留心时政,学识眼界俱得到扩展。赵尔丰主持川政时,有一回考试全省生员,出了这样几道题:《振兴全川工业策》《宋儒讥荀卿论》《西藏通内地论》《有弦八十尺求四段勾股》。几道题涉及古今时政甚至数学,可谓难度不小,然李澄波全部考第一,引起成都文教界的瞩目。民国元年,他投身报界,担任《大汉国民公报》主笔。其撰写的社论因持论公允,受到著名政治家张澜的赞赏,由此得识张澜,并与张澜时有诗词酬唱。但是不久,川政局势趋于复杂,李澄波被迫离开报馆,转而投入教育界,从此从教终生。

藏有古籍善本万余册

大概学问优长,成都各学校争相延聘李澄波。据县志记载,他先后在国立四川大学、农业学校、大同中学、志诚法政学校、四川女子师范学校、成蜀联中、尚志学院、四川农学院等学校任教。由于有学问底子,兼之口才一流,李澄波上课很受学生欢迎。

当然,如果仅此而已,李澄波不过就是一个优秀的老师罢了。他后来出名,乃是在教学之余醉心学问。为钻研学问,李澄波广泛搜集文物图书,遇有心意之物,虽出重金也在所不惜。他教书所得,几乎泰半投入于收藏,弄得日常生活拮据寒简。对收藏之物,他视若珍宝,绝不轻易示人。做学问首先要占有资料,可是旧时公共图书馆不发达,老派学人要弄学问,全靠自己披沙拣金辛勤搜集资料,其中甘苦非外人所能理解。我们不要苛求他将藏物密不示人的作法,他自有他的道理。经年累月搜书,终其一生,李澄波共藏有古籍善本48箱万余册,其中全川古县志只缺8县,这是他藏品最具特色之处。如果想一想李澄波仅靠教书薪水而藏下如此巨量的珍本古籍,那么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我们只有肃然起敬。有聚有散,古物皆有他的命运,李澄波深谙其中三味。新中国成立后,李澄波将所藏全部古籍(48箱万余册)及大量文物捐献给了国家,至今,新津县图书馆还藏有他捐献的古籍几百册。

他的收藏生涯有件趣事值得一说。辛亥革命那年岁末的一天,李澄波街头巧遇一曾手刃赵尔丰的兵士。此人乃大烟鬼,寒风中烟瘾发作,愿以从赵身上搜到的一方铜牌换钱。李澄波细察铜牌,原是秦二世诏牌,遂以3块大洋易之。此诏牌在新中国成立后李澄波捐给了国家。

精于文字音韵之学

藏书之外,李澄波也自费刻书刊印。他把雕刻师请到家里刻印,家里俨然成了书局,为此他为书房取了个名字观鑑庐。他是槐轩门下弟子,所刻之书,有他老师刘咸荣的著作《静娱楼诗文》《静娱楼楹联》,彭县吕调阳的《观象庐丛书》,浙江俞曲园《诸子评议》《古书义疑举例》,章太炎《太炎谈教育》以及他的《念煦书屋讲义》等。

李澄波的学问属于国学,治学是老派风格。他继承清代朴学传统,从考据入手,兼实地考古踏勘来做学问。李澄波精于文字音韵之学,著有《文字学贯解》《俗语考字》,均收入他的自编文集《念煦堂丛书》(30卷)。他撰有《周易贯解》《俗语考字》《文字学贯解》《作文方法浅说》及大量单篇文字,或考订,或记述乡土历史,大都散存于川内档案馆和文教机构。他对乡土历史文化也有长期的关注,他常以实地踏勘来验证古书中的说法,修正了许多谬误,其见识今天仍给后学启迪。值得一提的是,他撰写的八卷《牧马山志》。可惜此书稿未刊行,也不知所终。

这是相当可惜的事,牧马山长久处于草莽状态,至清方渐渐开垦出成熟的旱地农业,在长长的历史时段里,牧马山发生的一切消隐在历史帷幕下,令人时有神秘莫测之感。《牧马山志》恰好揭橥了其中的来龙去脉。此志的写作,当是穷搜文献兼田野调查的结晶。有一件小事似乎可证李澄波对牧马山历史遗存的熟悉。据《华阳国志》载,双流在远古似乎存在过一个瞿上古城,其遗址在何处?李澄波考证,具体位置当在双流胜利九倒拐与新津花源交界处,此处1950年代兴建牧山干渠时曾挖出大量历史文化遗存,似乎在印证李澄波的说法。

徙居新津躬耕陇亩

像一切老派文人一样,李澄波对书画也有相当的修养。他的行书出入二王六朝碑版,圆劲老辣,颇具风致。篆书专攻钟鼎彝器,用笔自然随意,功底深厚,人皆愿意收藏。他的绘画师承温江举人李汝南、双流画家余新之,所作写意水墨兰石图,意境飘逸,文人气十足。似可见其人品。1980年代的某期《龙门阵》杂志曾刊登其墨兰一幅,画跋云:“兰自清香,石也清瘦,兰清不为人知,石瘦偏能长寿;最好是明月清风,得意时山清水秀。或在山之前,或在山之后,有灵根不待雨露滋培,有妙香惹得诗人邂逅。问何时才有花开?不拘时候。”此段画跋大可看作李澄波的心志,清贫自守,淡泊明志,如明月清风,如兰清石瘦。每次读这段画跋,总忍不住想起他人来。也是机缘巧合,去年在新津县档案馆的一个展览上,我总算目睹了他的风神。那是一帧李澄波的黑白肖像照,清瘦的老脸,一绺飘飘的白胡须,真是苍颜老者,然而目光淡定,眉宇间另有一种从容。

1925年,李澄波徙居新津花源并躬耕陇亩自活,自此在新津生活至去世。推想其人乡居的日子必定寂寞。僻居乡里,文化氛围寡淡,惟余青灯黄卷陪伴他打发时光。大约这就是他日常生活的状貌吧。日子有点清苦,但在他老先生却是一种坚守,一种在孤独中延续传统文脉的坚守。李澄波好像很享受这耕读的日子,他的后人据说后来全都留在乡下当了农民。

1953年,李澄波被四川文史馆聘为新津文史研究员,此时他已年逾80。这份荣誉,他是颇为看重的,并以力所能及的方式撰写有关乡土文献。1961年,李澄波病逝于新津纯阳观并葬城南山坡,享年8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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