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永立我心间

资阳日报 2021-03-19 07:31 大字

□何为

我与岳父只见过四次面,最后一次见的是遗容。

在仅有的三次交往中,他的一言一行就如烧红的火钳烙在我的心坎之上,一道深深的印痕永远无法抹去。

年三十刚过,作为一个孤独在异乡过年的、来自四川资阳的小伙子,我感到越发无聊。我突发奇想,冒冒失失地跑去乡下蓝老师家过节。蓝老师家好吃好喝的招待并没有满足我那颗异动的心。我还惦记着他的老乡小乔。

小乔是一位在湖北美术学院上学的美女。绿叶需要太阳光的温暖!我是循着小乔的吸引力而去的。

凛冽的寒风呜鸣。

小乔的家在汉江边的一个小山坡上。当我踏进小乔的家门时,小乔感到错愕。小乔的父亲、母亲更是十分地诧异:大过年的,一个陌生小伙子怎么会突然上门来呢?在鄂西北的乡下,一个陌生男子在过年的时候去造访女孩的家一定怀有特殊身份,而在这之前,我在小乔的家人中并没有任何信息铺垫。

小乔的父亲曾经是军人,也是一位乡村医生,他迅速把疑惑揣进肚子里,一边把火盆里的炭火拨得更加明旺,一边有条不紊地为我泡茶、拿各种山果,用忙碌将意外的尴尬掩饰得毫无痕迹。

茶是乡下人常喝的老鹰茶。小乔的父亲不断地给我续茶水,亲切地与我聊着家常。老鹰茶苦中回甜,他的话也很暖心。

眼看天色暗下来,小乔的父亲走进厨房取下了风干腊肉、腊肠等,去地里拔了几棵萝卜、蒜苗等蔬菜,又与小乔的母亲一起开始生火做饭。半个时辰后,堂屋正中央的一张大方桌上便摆满了丰盛的晚餐,黄酒已斟满小小的土巴碗,腊肉香里融和着酒香弥漫老屋。

小乔的父亲执意要我坐上位。按照我老家的规矩,这上位一定是长者专座,后辈断然不能去坐,所以我不断地拒绝。

“这是我们湖北乡下的规矩,你得入乡随俗。”我只好忐忑不安地坐下。一切不安都被小乔的父亲那亲切的话语和已经下肚的三碗黄酒撵走了。

这个晚上,我拿出十倍的胆量与小乔的父亲、哥哥以及蓝老师一起嗨。

当晚,我与蓝老师挤在一张床上昏睡至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

一抹懒懒的冬日阳光溜进农家的格子窗,外面的世界一片银白,这是多么大的一场雪啊!远远近近的房屋、树木、庄稼都被厚厚的“棉絮”紧紧地裹着。那个夜晚的酒局与那个雪白午后那一抹冬阳让我刻骨铭心。我们把小乔的父亲自酿存放了十余年的一坛老黄酒喝了个精光。

直到多年后,我才知道,小乔的父亲经过喝茶聊天暗中对我进行了详细考察,也认定我并不是无缘无故突然出现在他家的。他按照当地习俗,对我给予了准女婿的高规格招待。

酒品看人品。我们一同一醉方休的结果,给大家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第二次见到岳父是在多年以后,那是一次伤感的相见。

当时,从湖北回到四川做了一名记者的我,决定让小乔也来成都发展。

小乔辞去了教师公职,决心随我一起“蓉飘”。

送别那天早上,岳父望着学校分配给小乔的一套一百五十平方米的大房子发愣。这套房子可是承载着女儿的未来美好生活梦与上一辈人的无限期盼的。如今,这一切美好将瞬间幻灭。

他的心境是极其复杂、矛盾、难过的,甚至十分恼火。

临行前,他拉着我的手,背了人,轻声地说:“以后,大家就离得很远了。你们两人要互相支持、理解,好好地过,不要让老家人操心。”

“您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

“嗯!我放心。”

鄂西北冬天的早晨很冷,雾很大,常常一米开外就看不清人脸。不管这雾有多么大,多么阻隔人,我都能感受到岳父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无奈,甚至还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他相信女儿的选择,也相信了我的选择,并为我们祝福,所以只把伤感强压在了内心深处。

至今,每当我回想起这个场景,我内心就会涌起一阵暖流。

2005年秋天,岳父来到了我们在成都的家。他非常开心地说:“你们的生活状态让我非常满意,我再也不用担心了。”

当天中午,我与岳父喝了一场漫长的大酒,直到我们都醉了才肯放下杯子,歪在沙发上沉沉地睡去。接下来的每一天晚上,我都会与岳父慢慢地小酌。

岳父是一个非常单纯而且容易满足的人。三天后,他说:“我已很放心你们。我要回去陪你妈了,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就这样,他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地回了。

而我至始至终都没有想到,应该安排岳父与他的亲家见见面,也好好地喝一场大酒。这是我终身不能原谅自己的巨大过错。岳父用风轻云淡的笑意包容了我的这一过错,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从未提起。

2007年夏天,在四川崇州的一个农家小院里,四棵大大的银杏树和数十颗柑橘树以及无数的花草洋溢着朝气与温馨。小院的主人全家迁往成都,正在等待有缘的新主人。我的内心被这个小院打动了,想将其买下来,接岳父、岳母过来居住。小院里有果树,四季花开,还有一亩自留地适合岳父、岳母打发闲暇时光。

可是,岳父、岳母舍不得祖业,舍不得自己精心打理的土地,舍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里乡亲,更不想在人生暮年时离乡背井,害怕“死后灵魂无法回归祠堂”。

他们没有来。遗憾就此种下。

那是初冬的一天下午,小乔突然“哇哇”地大哭着给我打电话。

“怎么了?不要着急,有话慢慢地讲。”不知所措的我忙安慰她。

“爸爸妈妈走了!”

“他俩寻浪漫,还搞这么大的动作?”我开玩笑地说。

“他俩死了!”

“啊!”

我立刻买了去湖北的火车票,带着小乔回到了老家。

听舅哥说,岳父与岳母双双离世的那天中午,天阴沉沉的。岳父突然想起要去红苕窖里拿什么东西,就下到窖里去了……

等发现异样的邻居们赶来时,看到已经停止呼吸的岳母仍然一只手拉着岳父,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攥住木梯。相爱、相守、相知一生的岳父岳母在同年同月同日携手而去了。人们都说,应该是遮盖得很严实的红苕窖里产生的气体夺去了二老的生命。

第二天,天上下起了雨夹雪,纷纷扬扬了好多天,直至岳父岳母入土为安方才停歇。面对岳父岳母的双双离世,我的心情无比忧郁,更觉寒气不停地往骨头缝里钻。小乔却比我坚强,在见过双亲的遗体后,一行眼泪流完了她内心的哀伤。然后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当时,她的腹中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小小乔。我想,她的努力克制也许是为了不让小小乔过早地感受和承担人世间的苦难与悲哀吧!

人们常把岳父比喻为“泰山”,岳父曾说自己不敢自比泰山,只希望成为一座比较高的小丘。在我看来,岳父、岳母的确是永远屹立在我心中的大山。

我的内心因为没有完成小院夙愿而深深地后悔和自责——如果当初我坚持完成小院夙愿,如今他们应该还能与我们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我只能把报答岳父岳母的信任与感恩之情,传递于小乔和小小乔身上了。小乔、小小乔与岳父岳母血脉相连,也是他们的精神寄托,我希望他们的在天之灵能感知到这一温情的存续。

再过几天就是女儿小小乔的十二岁生日了,岳父岳母已经离开我们十二个年头多了。这时,我又想起了岳父岳母。想起二老老屋前那颗小枣树,虽然没有了亲人的陪伴,依然倔强地长得老高老高;想起当年栽种在二老坟前的那一丛丛野菊花应该正肆意地昂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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