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爷,我给您磕头了

达州晚报 2022-04-01 09:16 大字

□徐宇

爷爷生前交给了我们一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要我们想尽一切办法,一辈接一辈地寻找他的堂弟——爷爷叔父家的儿子——我们叫他为幺爷。幺爷是1933年参加工农红军的,从故乡四川大巴山区的恩阳河出发,后来他再也没有回到桑梓。

新中国成立后,从村里走出去参加红军的,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各自的家乡,可就是没有幺爷回家。爷爷每得知一个红军回来,就会前去打听,但一直没有问到幺爷的音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始终不见幺爷回来,爷爷心里顿时惊慌不安起来,他嘀咕道:“难道堂弟牺牲了?还是当上了首长……”

幺爷的爹娘离世早,全由曾祖父把他抚养大,幺爷很听话也很懂事,与爷爷形影不离,胜似亲胞兄弟。爷爷清楚地记得,那是1933年6月的一天夜里,幺爷突然对爷爷说:“哥哥,听说红军来了,我也已经长大了,我想参加红军去闹革命。”爷爷听完幺爷的话,沉思片刻地说:“那只看爹得让你去不?”爷爷将幺爷要去参加红军的想法告诉了曾祖父,曾祖父抚摸着幺爷说:“当红军好!要英勇杀敌,革命胜利了,就早点回家来!”

乡苏维埃的同志来接幺爷了,幺爷说走就走,他这一辞别,不知何年才能相逢。临走之前,身为大堂哥的爷爷,决定送刚满16岁的堂弟一程。为了及时赶到目的地,他俩穿着曾祖父编的谷板草鞋,经过4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在晌午时分赶到恩阳河附近的一个叫牌坊场的红军驻地。从此,幺爷融入革命队伍之中。

1958年,年轻力壮的父亲响应号召,生产队派出他到南江炼钢烧土高炉。父亲是第一次走出家门,爷爷叮嘱他,如果遇上当地回乡的红军,要认真地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和地址,以及部队番号,在哪些地方驻扎过,战斗过,首长是谁,便于以后详细地向他们打听。父亲在那里结识了当地很多退伍回家生产的老红军,但对方都说当时战事频繁,红军队伍人员流动性大,伤亡人数也多,仅1933那一年里,这附近就打了好几次大恶仗。

二十世纪80年代初,爷爷八十岁了,自知在世的日子不多,他要父亲督促我们几个年轻的后生分头寻找,到达州、阆中、仪陇、营山、渠县、通江、南江、巴州等地方寻找。那时在外吃饮食,还需要粮票,我们背上粮食在粮站兑换了不少省管粮票,踏上漫漫寻亲之路。前前后后在这些地方走访了大半多年,与幺爷当天一路走的邻村两位英雄也杳无音信,他们的亲人也曾努力寻找过,但最后无功而返。

每个夜晚,爷爷梦见自己的幺弟回来了,在急切地敲他的门,爷爷躺在床上,怎么也爬不起来。被梦魇折磨得很久,他急得大喊大叫,最后从梦中醒来,方知是一场梦。爷爷每天站在家门口,痴痴地望着通往村口唯一的路,或哭或笑,喃喃自语:“老幺你终于回来了。”爷爷病倒了,一病不起。他把几个儿子和懂事的孙子们叫到病榻前,用微弱的声音说:“我心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到老幺,我如果一走,老幺就更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爷爷说完,眼眶里闪动着苦涩的泪花。不几天,爷爷睁着一双大眼睛,撒手离世,父亲对他说:“爹,您放心,我们还会努力寻找,您不要牵挂,我们一定把幺叔找到您身边来。”说完,轻轻地将父亲的双眼合上。

父亲们也年事已高,寻找幺爷的事情落在我们孙辈的肩头上。通过一些媒体,得知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建在通江县沙溪镇王坪村,是全中国最大、最早的大型红军烈士陵园,有两万五千多名红军英烈长眠这里,其中一万七千二百多人是无名烈士。媒体发起寻找革命烈士后人公益活动,为葬在该陵园的红军烈士寻找后代亲人。我们一大家人兴奋不已,也许我们在这里能够找到我们的幺爷。

我来到通江县王坪烈士陵园,抚摸着一颗颗无字碑上的红五角星,我仿佛找到了幺爷,他看见他的亲人来了,静卧在阳光下露出幸福的笑容……我站在一座无名墓面前,双手轻轻地捧起黄土,不,是我幺爷的肉体和灵魂!放进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红布里,虔诚地带回老家,隆重地在爷爷身边安葬了他,给幺爷立了一块墓碑。从此,幺爷回家了。爷爷身边有了幺爷的陪伴,哥俩不再孤独,不再遗憾,不再牵挂,他俩没有分离,永远在一起。

季春三月,正是清明,大巴山细雨霏霏。此时此刻,路上祭拜的行人如断魂。每年这凄美悲壮的场面,天地同心,让我所有的肉体和灵魂直战栗。幺爷,不管您真正魂归何处,每年清明,我都会来到您和爷爷的身边,双膝跪地,面对苍莽大地,大声地喊一声您——幺爷,上三炷香,我给您磕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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