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光阴如花开

甘肃日报 2020-11-24 03:00 大字

李翠香

凝望《白银区史话》中的一帧老照片,鲜亮的大红底色上,浮雕般呈现出拙朴憨态的彩陶罐,菱形图案与成线三角形各自成行,横竖相间,疏密有致。饱满的罐身和敞圆的罐口,以最曼妙的细腰完美相融在一起。

我想以这些美丽的图案为阶,拾级而上,探寻铜城的前生今世。“王岘镇灰土涝池出土”的字样,落满历史的尘埃。据一只陶罐可悉,4500年前后,铜城境内已有史前先民繁衍生息。我对我的城肃然起敬。眼前的白纸黑字,幻化成千年丝绸之路上的驼铃,清越之声,穿越层层光阴,如花盛放。

我不止一次地溯回过去,与铜城在历史深处相遇。从夏、商、周至春秋,至秦末汉初,至西汉至三国,一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小心地穿越着,寻找一座城藏匿于时光深处的足迹。

白银1985年恢复建市。一直以来,我们都以“年轻的铜城”来称谓它。当然,年轻是春天,是蓬勃,是力量,让人欢喜和向往。然而,我更喜欢一座城市的历史感,时光淘尽,只剩下厚重,哪怕是沧桑,也显出异样的美。

那巨大的爆破声和冲天腾起的蘑菇云,将我唤回。那颗心还沉迷于宋词,眼前已是春和景明的开阔与明艳。

立于凤之韵下,北京路气贯长虹,迤逦延展,让一座城有了通透的筋脉,有了华丽的底气。它连接东西,辐射南北,直通30万铜城儿女的烟火日常、幸福安暖。铜城,有了你的气宇轩昂、雄姿英发,就有了那寻常百姓的小康梦想。

如水的秋夜,立于窗前,观望北环路的街灯,于苍穹之下,恍若架起一座如珠的星桥,不近不远地环城而立,让铜城的夜,延伸出无限光明与诗意来。

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静默在暗夜里,街灯不知可曾喧闹过?或者,以某种方式,聊着阴晴圆缺、千里婵娟?我不曾知晓。只知晓,那彼此凝望的街灯,心如昼。没有凤箫声动,有的只是暗香盈袖。那袖,乃时光之水袖,被风鼓胀,藏着铜城的婀娜与锦绣,收罗进十里彩菊、百亩醉蝶和千亩荷花,透着光,透着亮,透着浓淡相宜的芬芳,和刚刚的斑斓,多么好。

要说喜欢铜城,为金岭公园的一段栈桥,为瞭高山下的万千朵菊,也可能是为黄河岸畔白杨林的斑驳秋光。还有那些如烟往事,姹紫嫣红的生动风景,一座有着田园气息的老宅院落,都让我不由自主地沦陷在铜城的美好时光里。

就像在雨落的街头,从城东走到城西,把打湿了的心情诉予铜城。或者,在阳光如锦的午后,窝进图书馆临窗的座位上,捧一本《中华汉语大词典》般的《百草图集》,一页一页地辨识,从根茎叶到花果实,瞬间让一株草木茂盛或凋零。有时,抱来一摞书码在桌上,坐进十万浩瀚的书籍间,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任时光放空自己。高大的落地窗上,笼着一层乳白色纱帘,光透进来,就有了暖,有了缱绻的依恋。和铜城虚度光阴,多么好!

在一座城里生活时间久了,就会在相看两不厌的日升月落里,细数她的“家珍”,就会越来越懂她,越惦着她的好、她的美。春天的十里樱花,夏日的灼灼荷苑,年年相思。秋光潋滟,顾家善的菊,正等你,在涛声里同向芳华呢。人生,就是唱绝版的戏,悦欢喜的人。时光已寄出请柬,你可有拒绝的理由!

有些际遇,就在顷刻之间。就像千百次走过凤之韵,走过西区广场,走过长安路一样,铜城的街哪条胖哪条瘦,哪条朝东哪条向西,你闭上眼都不会走错。铜城的一草一木也早已熟稔于心,三月柳眼与五月的槐花,依节发芽,迎风开花,你也未曾刻意为其驻足停留过,只道是寻常风景。你与铜城,日日相对,夜夜相守,已是筋脉相连,自然相亲。就像心底深爱一个人,竟无法生生说出那个灼热的“爱”字。

喜欢一座城,就是阅遍她的前生今世,洞悉她的贫穷富贵,懂得她的爱恨情怨后,依然不离不弃。

我的铜城,就这样在美丽中国的西部版图上盛放,在九曲黄河的奔腾里飞翔,在繁花似锦的绵密里,长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豪放里藏着婉约,铿锵里激昂自信,爱上一座城的刚柔相济,激情浪漫。

于是,铜城成为栖息于我心口的梦,在每个水汽氤氲的银凤湖黎明里,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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