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川古道上的河州“松潘客”
甘川古道上的河州“松潘客”
20世纪40年代，河州是唐蕃古道、甘川古道上商品交流的旱码头，河州人在四川松潘、阿坝、甘南做生意，当年乡亲们称他们“松潘客”。笔者采访了现年96岁的保安族松潘客马相明、81岁的知情老人马穆撒和86岁的回族松潘客马纯忠等，整理成文与读者共享。
二十三站长途跋涉
河州松潘客先到临夏县铁寨乡的槐树关盘坡根集中，商队的主要商品是面粉、菜籽油、食盐、皮衣、红枣、瓜子、粉条、冰糖、葡萄干、黑糖、核桃等。第二站是夏河县“卡家朵”（藏语意为：上卡家），即现在的卡家乡。第三站到夏河上卡家的狼亚子山平缓的山坡草原。第四站到甘南麦吾黄库尔草原休息两天，各路松潘客在这里集中，如河州驮牛队、宁河（和政县）驮牛队、大河家的单马客、夏河回民商队等都在这里集合。每10人为一个“洼卡”（伙食单位），大约60多个“洼卡”，集中600多人，汇聚几千头驮牛和骡马，帐篷扎成大圆圈，十分热闹。第五站到甘南溥拉的古龙沟，休息一天后继续往南走。第六站到甘南吉仑巴的兰涧沟。第七站进入录曲县大草滩，即现在的县城所在地，住在洮河边。第八站到录曲县境内的丝银滩也叫金银滩。第九站为录曲县境内的撒木撒贡巴，即现在的贡巴乡。第十站进入四川境内的郎木寺河滩，这里是白龙江的发源地，风景十分秀美。第十一站到热河档坝根岔（藏语：冬窝子），现在的那穆乡。第十二站翻越二郎山，沿着沟道走到大水，也就是走松潘和那瓦的分路口，休息两天后分为松潘、那瓦两支商队分开走。第十三站松潘商队到了四川若尔盖的阿什其。第十四站到若尔盖县城郊。第十五站到卓仓喇嘛的根撒（牧场冬窝子）。
第十六站到沙日滩，这里是当年红军和国民党军队打过仗的地方，有很多人骨，有人还拾到破旧的枪。第十七站是班佑草原，这里有洪布（藏族部落土官）居住。第十八站到四川境内的麦洼亚日撒（藏语：夏窝子）。第十九站到杂卡台（藏语意：草原）。第二十站到两河口，那里水草茂盛，休息两天让驮畜放开吃草恢复体力。第二十一站到四川的绵阳羊场。第二十二站到黄胜关的川竹寺。第二十三站才到达松潘。加上路途休养时间，从河州到松潘步行走40多天，这条商队路线全部是草地，驮牛和马匹一路走一路吃，节省了牲畜草料费用。松潘是商品大集散地，商队成员约定好集合返回的时间后，各“洼卡”进行交易活动。有的去邻近地方找老生意伙伴，有的在松潘街各商号做生意。把运来的货物销售完毕、回脚的商品采购齐全，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商队的回脚商品主要采购牧区的特产如马匹、松州茶、黄金、川贝母、红芪、大黄、麝香、鹿茸、酥油等。
擅长做生意的保安族松潘客
保安族走松潘的人，每次20一30人左右，骑马背枪，骡子驮运体积小、利润大的商品，河州人称他们是“单马客”，经常跟河州的驮牛商队结伴而行。保安族松潘客第一站到河州，加入河州商队。上脚商品主要是本民族铁匠的产品，如满尺保安腰刀、羊毛剪子、5寸保安腰刀、铜泡马叉子、大折花刀、马蹬等，成本低、没损耗。他们的回脚商品，主要是黄金、贝母、红芪、麝香、藏羊。回到家乡后在河州城和大河家街道出售，利润丰厚。
保安族铁匠松潘客，则直接从驻地加入商队。1946年在夏河开保安腰刀铁匠铺的黑老三骑一匹黑马，背一枝汉阳造步枪，把两捆保安腰刀驮在驮牛上。他到松潘后步枪卖了100多银元，把保安腰刀全部出售，回脚采购了黄金。1947年，商队中有一名50多岁、名叫果尔·哈比布的保安人铁匠娶了一名藏族妻子，住在郎木寺街道，育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果尔·艾有布，次子叫果尔·奴海。哈比布和长子艾有布把制做的产品驮在马上到牧区出售，次子果尔·奴海放自家的40头牦牛，日子过得比较富裕。
走松潘危险重重
马纯忠回忆说，1948年农历十一月，走松潘的冬帮商队总数有20个“洼卡”，其中15个“洼卡”是驮牛队，5“洼卡”是保安族单马客，还有三个汉族商客。当年做完松潘的生意从马尔康往回走到三库尔朵玛（现四川境内），在草地河边扎“洼卡”住下来，20个洼卡围成一圈驻扎，圈中间拴马牛驮畜等。为防止土匪偷袭，各洼卡在天黑前在离帐房圈外20步挖了（掩体）战壕，等待从黑水、松潘、阿坝（那洼）的商队在这里汇合。大帮商队还没有到，每一帐房派2人2小时一轮持枪值班。
第三天晚上，驻扎的地方下了一场小雪。晚上11时左右，突然响起一阵枪声，80多个土匪冲向帐房。战壕里值班的人立刻还击，睡觉的冬帮商队成员翻身持枪也进入战壕进行还击。那时马纯忠才14岁，在帐房内趴着透过帐房缝隙看外面情况，一发子弹打穿了案板钻进他的棉衣，但没有伤着他，又一发子弹打进刁祁尕旦的一头驮牛的鼻孔里。当土匪冲向牛群时，14名保安人都持枪投入战斗，其中最勇敢的是艾礼连长。他拿一支20发的盒子枪，跳出战壕，一面翻滚一面射击，专打土匪的马，击准了12匹马，12个土匪滚下马来，掩体内的人向落马的人射击，打死了11个土匪。土匪同伙来救时，商队成员向他们射击，土匪一看这阵势就退去了。到第二天，各路大帮商队到达，在股日草地集中了三方的200帮商客，派几个代表人带上礼品，向当地的股日土司说明昨晚发生的枪战情况。听到人们议论说，昨天晚上下了一阵小雪后天晴了，月光明亮，我们有40个人射击很准。
我方的一名汉族商人，被土匪打断右大腿，我们把伤员的白衬衣撕成条子包扎伤口，因为没有药品，血流不止，凌晨死亡，就把他埋葬在滩上的战壕里。艾礼连长是大墩的保安人，那天晚上在他的带领下，打败了土匪，保护了商队，他在松潘商道上以勇敢出名。
女商客海吉者打匪救邻
当时，保安族松潘客中也有女商客。保安族女商客打土匪救汉族邻居的事迹，在大河家地区传为佳话。这位女商客名叫海吉者，是高赵家人，嫁给肖家喇穆撒为妻。喇穆撒是跑夏河的短脚生意人，主要贩（运）卖保安腰刀。一开始夫妇俩一块儿跑生意，后来海吉者掌握了经济权后，单独做生意，和保安族男人们一块走松潘。她跑藏区时女扮男装，骑马背枪非常勇敢。跑平蕃（永登县）时赚了钱，1943年在崖头买了一份产业，定居到崖头坪，后来跟崖头汉族赵和青搭伙做生意。1949年农历八月，当地还有土匪出沒，有钱人为防止土匪抢劫把门窗用土块堵严，只留下枪眼。有一天夜晚，几个土匪去崖头坪抢汉族富人赵和青。海吉者听到赵和青家的枪声，翻身提枪上房，乘月光向土匪射击，一枪打准了土匪的腿。土匪一见同伙被打伤，急忙翻墙而逃。
曾经的河州松潘客商队，用牲畜把商品驮运到甘川藏区向牧民提供日用品，把牧区的中药材、沙金、畜产品等运回河州出售，促进了两地的商品流通，繁荣了沿途村落和集市贸易，丰富了人们的物质生活，为促进甘川农牧区和河州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历史性贡献。
（此文发表于《丝绸之路》2017年9月总第356期，内容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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