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弃儿

兰州日报 2020-03-09 02:49 大字

西夏王陵

早春的阿拉善盟,天地间隐隐荡漾着点点绿色,却依然满是冬天的肃瑟。迎着清冷的风,清冷的霞光,我们来到贺兰山东麓西夏陵。

西夏陵是西夏历代帝王陵墓所在地,方圆五十三平方公里的陵区内,分布着九座帝陵,二百五十三座陪葬墓,是我国现存最大的西夏文化遗址,也是我国现存规模最大、地面遗迹保存最为完整的帝王陵园之一。

此时,霞光万道,天空清澈,碧蓝如大海,洁净清凉的空气直透心肺。远远望去,连绵起伏的贺兰山上,尚有残存的点点积雪。贺兰山下,一座座高大的黄土堆耸立在眼前。这些高大的土堆就是西夏历代帝王陵寝。

黄土夯就的陵塔矗立在荒原之上,给人以强烈的历史沧桑感,站在被日本学者称为“东方的金字塔”的王陵面前,唯有一种凄凉之感。怎么也看不出九百多年前西夏的盛世,那个党项人李元昊建都称帝的雄姿,曾经“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地方万余里”,约八十三万平方公里的疆域,存在了一百九十多年的帝国,如今几乎荡然无存。

望着一座座残损沧桑的黄土堆以及布满孔洞的残垣断壁连同四周的黄沙、衰草、砾瓦、破砖、碎陶,望着这处早就被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胜地,我却没有一丝激动和欣喜,相反,有一种隐约的伤感直击心头。

不经意间脚下就会出现一块绿琉璃瓦碎片,朋友说:“这是陵塔上的瓦片,原来黄土堆上是有宏伟建筑的,可惜已经毁于战火。”我随手捡了一块细看,擦去黄土,阳光下那一抹绿釉,依然光彩夺目。沉甸甸的瓦片,也许渗透着西夏人的鲜血,又被火焰烧灼,显得格外厚重。

著名学者易华老师对西夏文化研究颇深,我注意到,他每每说及西夏文化,平素谈笑风生的他,很少笑言。

公元1038年,党项族首领李元昊称帝,一个独立的少数民族政权就此诞生,西夏王朝开始活跃在中国西北的历史版图上。

在西夏近2个世纪的历史长河中,西夏王朝以相对弱小的实力,创造了独特的民族辉煌。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同时代的宋、金、辽之间。不幸的是,在蒙古大军的铁蹄下,这个王朝连同它的辉煌与梦想,全部湮没在历史的烟云中。没能逃脱“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宿命。

时光最温柔,也最残酷,在时光面前,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不管一个王朝何其强大,何其长久,也只是弹指一挥间。这本不奇怪,甚至来不及感叹。可叹的是,一部长长的“24史”中竟找不到西夏专史,我们自然无法听到一声西夏民族的叹息声。西夏文自此成为极少有人识的“死文字”。西夏,因此成为中华民族历史长卷中鲜为人知的“神秘古国”,这个王朝自然也成为历史的弃儿。

霞光映射下的西夏王陵如同西夏历史的一页残卷,那些黄土夯实的荒墓残冢就像一页页残损的书页,它们曾经见证过西夏王朝的辉煌,它们无声地诉说着这里被毁坏的文明。

没错,西夏陵作为历代帝王的陵寝地,这里曾经红墙黄瓦、阙台高耸,更有数不尽肃穆瑰丽的角楼、碑亭、献殿、陵台,只是这所有的华丽都随着入侵者燃起的火把化为乌有。烧的烧了,毁的毁了,就连烧不了的石碑都被砸断深埋。

西夏是中国历史上以党项族为主体建立的王朝。党项族的历史源头最起码可以追溯到唐初。那时,党项族实际是羌族的一支,《隋书》上这样记载:“党项羌者,三苗之后也。”最初,生活在青藏高原的党项羌和吐谷浑经常联合起来对抗强大的吐蕃。唐高宗时,吐谷浑被吐蕃所灭,党项羌失去吐谷浑依附,被大唐安置于松州(今四川松潘),随后,党项羌逐步繁衍成数个大部落。从唐末经五代至北宋,党项拓跋氏均以中原王朝节度使身份称霸一方。

公元1031年,李元昊接过祖辈传承下来的伟业,他锐意改革,在政治制度、社会经济、军事整顿、民族风俗、武力扩张等方面均取得了一定的成效,最重要的是李元昊于公元1038年正式称帝,实现了他的祖辈梦寐以求的夙愿。这位年轻的开国皇帝,确是有着建国兴邦的雄才大略,他智勇过人,征战的同时,尚能兼顾重视发展农业,注重发展经济,参照大宋王朝制度逐渐完善了西夏统冶机构,并整顿军族,扩大版图,与北宋抗衡。后来,在与宋朝交好后,恢复了一度中断的中原与西夏的贸易,进一步加强与中原地区的经济文化交流。

西夏文化地处“丝绸之路”汉文化、印度文化、西方文化等诸多文化之间,它一方面注重弘扬党项族传统文化,同时吸收其他民族文化精华。在西夏文化中,藏文化和汉文化的烙印最为明显。与宋交好后,当时西夏与宋朝的往来文书,均用汉字和西夏两种文字。这种具有民族和地方特点的西夏文化,是党项族、汉族、藏族、回鹘族等多民族文化长期交融、彼此影响、相互吸收而形成的一种多层次的文化。作为中华民族20多种民族古文字之一,西夏文理所当然成为西夏文化的代表,是中华民族历史文化辉煌的一章,为中国悠久的历史文化增添异彩。

在李元昊的经营下,西夏国当时已拥有广阔的疆土。李元昊也因此而变得不可一世,日益横暴淫纵,遂导致西夏政局内部动荡,后来又出现长期母党专权。加之一代一代职业皇帝的挥霍,到13世纪初夏末帝时代,西夏王朝已是英雄末路。

1206年,一个叫铁木真的蒙古汉子崛起于斡难河蒙古部大本营,宣告成立自己的王政,尊号“成吉思汗”。富庶的中原和西域吸引着铁木真扩张的眼光,而西夏所处的地理位置是当时极其重要的战略地带,属蒙、金必争的中间地带。因此,西夏就成了横亘在蒙古军队和这些地域之间的巨大障碍。公元1205年,成吉思汗统军首次进攻西夏,从此,开启了长达20年的对夏战争,拖着西夏步步走向灭顶之灾的厄运。

直到公元1227年成吉思汗死后第2天,西夏才献城投降,或许是倾泻为一代天骄复仇的决心,蒙古铁蹄洪水般席卷了西夏国土,幸存的西夏人如秋天的落叶纷纭倒下……

据说连西夏之名,蒙古人也采取“消灭”的措施,将西夏改称“宁夏”,其意是“安宁西夏”。此外,蒙古军队还将穿党项族服装、讲党项语、行其风俗者一律杀灭,西夏自此消亡。

未能幸免的还有华丽肃穆的西夏陵。

当我伫立在西夏故地的时候,一切静默,留下的只有眼前被风雨蚀过的高大的黄土堆以及布满孔洞的断壁残垣,残留着党项民族的粗犷。曾几何时,党项族人头项上也是这样的天,脚踩的也是这样的地,他们面庞也和我们一样鲜活生动。当被灭绝的厄运向他们席卷而来时,如滔滔洪水淹没了所有生命,那是怎样一种绝望与悲壮!

黄昏的阳光洒在陵区间,投射着长长短短的斑驳阴影,那曾经的王朝基业、曾有的辉煌,一切都在金戈铁马、血雨腥风中随风而逝。

风过后,王陵死一样的寂静。也许有谁听见过,并没有留意。我看见陵墓上有箭镞留下的坑坑洼洼,有硝烟燃烧过的痕迹。那是失声的西夏,那藏在坟墓里的耳朵,是否倾听……我在望不到边际的陵区中茫然前行,心中浮现出,那马蹄声,那呐喊声,那如注的热血,那幽怨的哭泣、那痛苦的诀别……随着一阵号角,又一阵烟尘,都飘散远去。我相信,他们在战死时,也许回过头来望一眼自己的领地;临行前,对熟悉的国家投注一个目光。于是,他们挣扎地倒下了,化作黄土一座座……

太阳就要隐入了贺兰山,天边的火烧云渐渐加深。在太阳的余晖下,那一座座王陵的背影暗淡悲凉。我没有记住王陵主人的名字,只是记住了几号墓,或许是因为历史离我太过遥远。

我们继续上路。在行进中的越野车上,我掏出记录本,当写下“历史的弃儿”这个标题的时候,一股莫名酸楚再次袭来。

□萧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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