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水墨烟云记乡愁

成都日报 2020-11-23 02:13 大字

成都人民公园

成都东郊记忆

武阳古街

江口古镇

程峰近照 吴亦铮 摄

柳江古镇

本报记者 吴亦铮 文 图片除署名外由受访者提供

提要

从2011年起,程峰就开始用水墨写生的形式为四川诸多古镇立传修志,诗意地刻画独具特色的四川传统民居建筑与乡风民俗,表达古镇的形貌及其精神实质与美感画面的和谐统一,至今先后出版了五通桥、合江、安仁、理县、洪雅、天全、仁寿县、峨眉山、眉山九本特辑,在这个过程中,程峰也成为了水墨写意领域的标杆性人物。

在程峰看来,古镇是社会、经济、历史、环境、建筑、宗教和民俗等传统文化的综合载体,用绘画形式去记录它们,展示其风采神韵,宣传其文化符号,让观者留下对历史文化的集体记忆,增强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觉,从而更加积极有效地保护文化遗产,这正是对自己的绘画事业所悟之“道”。

嘉宾

程峰,原四川师范大学艺术学院院长、美术学硕士点负责人。四川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全国优秀教师,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任中国致公画院副院长,四川省张大千艺术研究中心学术委员,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专家委员等职。数十年来坚持写生,拥有坚实深厚的基本功,构建了个性鲜明的笔墨语言,用水墨写生的形式为四川诸多古镇立传修志,现已出版《水韵墨律——程峰写生画集》九部,为家乡古镇的保护作出了极大贡献。

对话

从数学到绘画的因缘际会

记者(以下简称记):据我所知,当初您选择的是数学专业,但后来却在绘画上取得了杰出成就,这里面有何因缘际会?

程峰(以下简称程):有一个时代背景,19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我就打算考美术学院,一方面绘画本身就是我所钟爱的艺术,另一方面得益于之前的积累,已经有了一定的功底。但对于我的选择,我父亲坚决不同意,在他看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反而视艺术为“豆芽学科”,没得前途。当然,我的数学功底也相当不错,即使是选择了数学专业,也是能够胜任的。正是由于这些原因,我先后在乐山师范学院和四川师大的数学专业学习,毕业后在乐山师范学院当数学讲师,教授高等数学。

记:在数学与绘画之间,您是如何平衡的?

程:工作与爱好有差异,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但如果想要自己的爱好有所发展,甚至取代已有的工作,变成主要的事业,那就需要下些功夫了。

对我来说,在教高等数学的同时,也没有放下绘画,反而几乎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投入到了绘画当中。除了自己的坚持外,我还有一些很难得的机缘,能够接触到当时中国一大批顶级画家,如张大千的得意弟子何海霞、黄独峰,著名画家方济众、李琼久、李道熙等,他们都在我的绘画道路上给予了我非常重要的帮助与提点。在一次随黄独峰外出写生期间,他希望我能去考他的研究生,虽然此事因故未能成行,但前辈的肯定无疑给了我很大的信心与动力,也坚定了我在绘画上继续前行的决心。

1987年,正好有一个机会到美术专业当美术教师。当时我可以说是顶着巨大的压力,面临将来职称评定的种种困难,毅然调职到了成都职大美术专业担任专职美术教师。很多人不理解我的选择,但我知道,人的一生不能只为生计奔波,既然有挚爱之事,就应当勇敢追求,不给人生留下遗憾。就是因为这份执着,1995年我调入了西南民大艺术学院任教。

一个人在绘画上能走多远,站多高

记:您在绘画领域砥砺前行的过程中,有哪些老师让您终身难忘?

程:黄独峰老先生对我有着诸多指点和教导,也对我颇为赏识,这是一位让我终身难忘的老师、德高望重的画界前辈。另外,有幸多次观看何海霞重彩山水画的创作,聆听他的教诲,他的重彩山水画深刻影响着我日后的画风。乐山的李琼久、李道熙两位前辈也对我影响颇深。

从这些画界前辈身上,你能学到的不仅仅是绘画的技艺,更重要的是他们高洁的人品、对画艺的追求、对绘画之道的理解等等。这些无形中的财富和艺术营养,决定着一个人在绘画上能走多远、能站多高。

记:对于这些画界的前辈,有没有什么故事可以摆?

程:张大千的弟子何海霞老先生有一次的绘画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次是在西安,黄独峰带领我与黄格胜、陈玉圃等年轻人现场观摩何海霞老先生的重彩山水画教学示范。期间,黄格胜叠了一张纸,恭敬地送到何老面前,请何老试笔。画前试笔是很多画家的习惯,能够让自己对现场的纸笔性能有更深入的了解,或调整笔墨的干湿浓淡等,以便作画时能更好地发挥。但是那次何老没有开腔,也没有在递上来的纸上动一下,直接用笔调了两下墨,就开始作画了。看到现场气氛有些沉默,黄独峰笑着说,我们何老作画,从来无须试笔。随后,何老边画边讲,运笔如行云流水,那幅画一气呵成,非常精彩,可以说是技惊四座。那次现场观摩,给了我极大的震撼。之后,对于这些名家的画作、笔法、理念,更是细细揣摩、思考,以求能够从中“悟道”。

用画笔为四川古镇立传修志

记:您从2011年开始用水墨写生的形式为四川诸多的古镇立传修志,这是否您“悟道”的一种修炼?

程:这件事要追溯到2003年,我在川师大执教时,我是第一批四川省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委员会的专家委员,后来更名为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专家委员,因为这个职务,我一直在进行非遗的评审、推荐工作,再加上我本身对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有着深深的热爱,就萌生了利用自己的专业技能,为四川的非遗文化做一些事的想法。

传统民居古镇是社会、经济、历史、环境、建筑、宗教和民俗等传统文化的综合载体,用文艺作品包括绘画的表现形式去记录这些古镇,展示它们的风采神韵,宣传它们的各种传统文化符号和特征,让观者受众留下对历史文化的集体记忆,增强人们的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觉,从而更加积极有效地保护文化遗产,我认为这是非常必要的。

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以四川的古镇为切入点,用水墨写生的形式,把这些古镇刻画在画纸之上。这件事不仅能够宣传四川的山水美景,更重要的意义是为后人留下宝贵的图像文献资料。于是,我先从我的第二故乡——乐山五通桥开始画,十年下来,完成了五通桥、合江县、安仁古镇、理县、洪雅县、天全县、仁寿县、峨眉山、眉山市九本特辑。你问起这是不是我对绘画的“悟道”修炼,我想,这种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记:现在的影像记录方式非常先进,用水墨写生这种方式留影,它的独到之处在哪?

程:水墨写生的艺术形式与其所记写的传统文化内容是非常融洽的。中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国度,四川更是传统文化与移民文化完美融合的范本。采用写实性的艺术表现手段进行记录,是希望保证课题成果的历史价值和文献价值。希望写生形式能够更加诗意地表达古镇的形貌及其精神实质与美感画面的统一,能更为便捷和准确地向普通民众传递“正能量”,加深普通民众对古镇“家园”及其人文环境的直观认识与理性思考,更加自觉、更加积极有效地保护这些文化遗存以及其中所蕴含的优秀传统文化。

通过我的画作呈现,希望这些古朴优雅的古镇民居,能让人感受到巴蜀小镇古老而淳朴的气息,能于宫保鸡丁和麻辣火锅之外,感受到更多的巴蜀文化,感受到丰富多彩的中国传统文化,认识其世代相传、民族特色、历史悠久、博大精深等文化特点。

在成都,永远不担心画布空白

记:不光是为四川古镇作水墨写生,您还画出了许多成都的城市风景?

程:成都是我的家乡,我就出生在成都的锣锅巷,1985年以后又长居成都,对这座城市,我是熟悉的,更是热爱的,城市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景在我的眼中都极具美感,其中许多城市风景,更是能够入画,我乐意用自己的画笔去记录所见所得,用情感去释放我对成都的热爱。

因此,画了安仁古镇后我就开始用画笔打量成都,记录成都。2011年的时候,我在人民公园完成了这幅《百年丰碑》,画中挺拔直立的碑,颂扬的是成都人的风骨;画中的青松翠柏,表达的是成都人的坚韧与高洁。这幅作品对于成都而言是有意义的,因为保路英雄纪念碑是成都著名的人文景点,它记录下了一个大时代的波澜壮阔,在成都的文化历史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记:除此之外,您还画出了同样美好的现当代成都。

程:我最近正在创作一组记录成都现当代城市建设和发展的水墨写生画,截至目前,我已经完成了五幅,分别为《东郊记忆》《成都车辆厂》《刃具厂红楼》和两幅《昭觉寺》,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正如前面所说,用水墨写生来记写传统文化,二者的气场风韵是相契合的,但是刻画那些现代化的城市设施,是很有难度的事。如何完美协调传统绘画与现代设施之间的关系,如何在保持画中中国风的同时,刻画出非虚构的现代化城市实景,非常考验画家的表达能力。

用水墨画画现代城市,有难度,但绝对不是不能画。这就相当于你用成都话,能不能讲好成都故事,一旦讲好了,它不仅气场相合,而且韵味十足,更加精彩动人。

记:成都这座城市为您的创作提供了许多灵感与素材吧?

程:确实如此,成都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在浩瀚如海的城市历史文化中,有太多灵感和素材可以挖掘,可以入画,让世人了解,让后人铭记。比如说望丛祠,比如华西坝,再比如城市里随处可见甚至不起眼的历史文化建筑,在这里,永远不用担心灵感枯竭、画布空白,在这里你总能发掘出一个比一个更精彩的场景。对于我自己出生和生活在这座城市,我是非常感恩的。对于画家来说,能够在这里绘画,记录下家乡的美景,也是一件值得庆幸和自豪的事。

记:未来您还有着怎样的创作计划?

程:目前已经决定的有两件事:第一件,不忘初心,用自己的画笔去记录四川的名山大川和民居古镇,去记录我的家乡成都之美,把它们以绘画的形式,留存下宝贵的文献资料,以供后人铭记。第二件,我准备把常年积累下来的写生资源有机利用起来,在民居古镇之外,在画布上留下四川的人文景观以及值得宣传的历史文化点位,用中国传统绘画技艺讲好四川故事。

手记

2020年11月16日

成都多宝寺壹号艺术中心

采访程峰教授之前,我早早就来到了多宝寺壹号艺术中心四川福宝美术馆大厅,此时正值“巴风蜀韵——巴蜀文史翰墨第七届诗书画印艺术展”开展期间,在大厅里,我不仅欣赏到了程峰教授展出的画作《青冥倚天开 彩错疑画出》,同时还欣赏到了来自四川和重庆的多位名家的画作,真是不虚此行,颇有些无意访名家却意外饱眼福的惊喜。

在大厅流连了一个多小时,程峰教授才忙完手里的工作,匆匆赶来,把我带进了他位于二楼的工作室,面对面坐了下来。

程峰教授当然记不得我了,但我对他却是印象深刻。他担任四川师范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时,我刚进入川师大不久,那时就到艺术学院的课堂上蹭过他的大课。虽然已经过去了快20年,但我依然记得讲台上程教授的风采——白色的衬衣,笔直的西裤,英俊儒雅的面容,风趣幽默的谈吐……

一晃这么多年,时间匆匆而过,再见时,程峰教授的头发近乎全白,但除此以外的一切仿佛还是初见时的模样,依然挺拔的身躯,依然英俊儒雅的面容,依然洪亮幽默的谈吐。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难得的渊源,程峰教授对我显得尤为热情,对我的每一个问题,他都详细做了解答,特别是谈论到画作时,他翻开画册,仔细为我讲解关于水墨、设色、重彩、泼彩的各自特点与区别,以及各种创作时的背景和花絮。

那时那刻,让我有了一种穿梭时空的错觉,仿佛回到了大学的课堂上,面对的是昔日那位循循善诱、诲人不倦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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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刚,四川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中国美术史论家、批评家。

程峰在水墨山水画方面的探索和研究成果,我认为不仅在四川,就是在全国也应该有他的地位。

——中国国家画院副院长、中国致公画院院长纪连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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