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小路

阿坝日报 2019-04-12 10:56 大字

■李悦

很久没有回家了。就在昨晚我梦到了回家的那条小路,还有大槐树下身穿蓝色中山装坐在石头上等我回家的老父亲。那条路由吕二沟连接通往外界,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泥巴路,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还有一块标志性的大石头,人们进出村子总会习惯性的坐在石头上小憩一会儿。小的时候那条小路是那样的凹凸不平,现在依然坑坑洼洼,不同的是路边的大槐树老了,庄稼地荒弃了,来往的人少了,那块大石头也不见了。

那个边远的村庄叫石家堡,我的家在那里,我的父母在那里,我的兄弟姐妹在那里,而我却离开了家,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地方,来到了传说中的童话世界九寨沟。初到时,我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那么虚无。我离开了家乡,而我的根却留在了那个叫石家堡的村庄,还有那条总也走不完的小路上。

父亲十多年前也离开了,但他不是从那条小路上自己走出去的,而是很多人抬着他离开的。人们把他送到了村庄后一个高高的山坡上,坡上种植了大片的松树林,站在坎边从那里可以看到家和回家的小路。虽然家就在不远处,但我知道他是真的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背着柴叫母亲给他开门了。

父亲总是那么慈祥,笑容从没离开过他布满皱纹的脸庞,好像不知道什么是苦、什么是累。父亲喜欢穿蓝色的中山装,大部分是母亲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后来条件好点了母亲也会到街上去买,但总是蓝色的中山装。母亲说当初父亲就是从那条小路上走过来的,虽然裤脚上沾满了尘土,但他是披着春天的阳光带着一路的花香走进的家门,就是在那个春天,父亲把他的爱给了母亲,同时也种在了家里。

那个时候家里很穷,学校是生产队废弃的牛圈,老师是读过私塾的先生,学费是一块钱。可就是这一块钱,对我们家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考验。老师来到家里动员,我不敢进门,只能蹲在大门口偷听。老师说了不少,但母亲一句话也没说,可是我听到了母亲很多次微微地叹息声。就在这时,父亲干农活回来了,肩上扛着锄头,蓝色中山装外套披在背上,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院子。他把锄头往门边一放,把蹲在门口的我从地上一把抱了起来,带着从不褪去的笑容抱着我走进屋子。当老师说明来意,我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父亲,父亲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说他没文化,但他肯定不会让他的子女失去读书的机会,这个学一定要让我上。就这样我带着父亲做的小木凳走进了村里的教室,走进了我的求学生涯。

山村的冬天很冷,雪很大,西北风吹着松树林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一把把尖刀,穿透了山村的每个角落。这时的小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那种白的刺眼的光让整个身体感觉不到一丝丝暖意。穿着妈妈做的布鞋踩在雪地上,随着一声声咯吱声的响起,雪水很快就打湿了鞋子。冻疮就像春天的桃花,到了时间就会开放,可惜这张开的裂口里流出来的不是花香,而是浓血,每天晚上脱袜子就像上刑一样痛苦。父亲总是打来半盆温水,把我的脚轻轻地放进去,再慢慢的把袜子脱下来,还要把袜子洗干净守在火炉边烤干,然后放在炕上暖着,这样第二天一早我就能穿着暖暖的袜子去上学……

农民总有干不完的农活,每次在地里忙完,父亲都是让母亲和我们先回家,他自己还要在附近的山坡上捡点柴背回来。我有一个哥哥,可惜哥哥天生残疾,干不了背柴这样的重体力活。父亲担心哥哥以后的生活,就让他跟着村里的一个赤脚医生学习中医。学一门手艺至少就能养活自己。天已经黑了,锅里的饭也冷了,父亲每次都要摸黑才会回来,站在门口,弯着腰,边用手拍着几块木板钉成的院门,边叫着母亲的小名叫她开门。进了门,母亲帮着接下父亲背上的柴,用父亲亲手编的高粱小刷把刷干净父亲身上的尘土,然后去给父亲热好饭菜。等父亲吃完饭,母亲就会抱怨,说让他早点回来从来都不听,而父亲还是一脸笑容的说,就这一条路,又不会迷路,我多捡点柴你就不用上山了。我暗暗地想:我一定要好好读书,等我长大了,有了工作,我就把父亲母亲都接到城里住,那他们就不用再种地捡柴了。

我,终于考上了大学,这个消息马上就传遍了这个叫石家堡的小山村,传遍了吕二沟。“老李家的女子考上大学了,我们村出大学生了。”听到这些话,父亲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就有了更多的笑容,只是那坚挺的脊梁已经不再挺拔,那满头的黑发已经变成了缕缕银丝。

我离开了家,去了很远的地方读书、工作。每次回家,父亲只要收到消息总会站在大槐树下等我。站在大槐树下的大石头上可以看得很远,读初中、高中的时候他每天都会站在哪儿看着那条回家的路,等我回家。当我读大学的时候,村里条件好点的人家安装了电话,我会把回家的时间告诉父亲,等我回家的时候老远就能看到父亲等我的身影。那时候他已经爬不上那块大石头了,只能在大石头的旁边站一会儿,站累了就在路边找块小石头坐一会儿,直到看到我的身影出现,他就会像孩子般的来到我身边,问长问短,然后拉着我的手慢慢地沿着小路回家。

那块大石头一定是跟着父亲一起走的,因为我只能在梦里才能看到父亲跟那块大石头。这条小路虽然很长很难走,但我还是会走下去,因为那里有我的亲人、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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