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辈》导演饶晓志:好电影的春天没有来

澎湃新闻 2018-11-17 09:48 大字

11月16日,由陈建斌、任素汐、章宇等主演的电影《无名之辈》,在同档期《神奇动物在哪里2》《毒液》等“大片”的夹缝中上映,宣传方顺着最近主演任素汐上《我就是演员》的热度,打着“好演员的春天来了,好电影的春天也来了”的宣传语,导演饶晓志还是觉得悲观:“要是好电影的春天来了,我们的排片不该这么低呀?”

《无名之辈》上海路演现场

饶晓志的上一部电影《你好,疯子!》口碑不错,票房仅仅报收1500多万。这让他在当时愤愤不平,也说自己和片中陈建斌的角色一样,“还在漩涡之中,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自己。”

《无名之辈》是一部关于小人物的群像电影,从章宇、潘斌龙这一对打劫手机店因为不识字抢了模型机的笨贼出发,一路串联起高位截瘫一心求死彪悍少女,背负罪恶感想要考协警赎罪的保安,背着婚外恋骂名外加一身债又内心有担当的房地产商,内心向往爱情讲义气的夜总会妓女等一系列小人物的悲欢。几条线索交织在24小时之内高密度发酵,从一天的横截面向观众剖析这些人物的全盘人生。对尊严的追寻牵引着人物的行动,最终又走向某种悲剧的宿命结局。

整部电影的基调从喜剧出发,一开始热热闹闹的抖包袱,看得观众哄笑开怀,却随着剧情的深入,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每个人物都令人心疼,每段人生都那么悲伤而无望。“用一天看这些人的一生”,是饶晓志创作之初给自己设定的目标。

多线叙事的电影,以笨贼作为线索人物,这些年着实不少见,从《疯狂的石头》开始,近期诸如《提着心吊着胆》《命运速递》等青年导演的小成本荒诞喜剧都爱用这个套路。饶晓志自认与其他作品不同,“我不为炫技,不是说把故事说花哨了或者剪辑得多巧妙,我的high不在这。只是群像浮世绘有更多的空间展现更多的人,我感兴趣的是想多说一些人的事。”

饶晓志

戏剧导演出身的饶晓志,在戏剧行业已经算功成名就。早年《你好,打劫!》这样的作品几乎和《恋爱的犀牛》《暗恋桃花源》一样成为全国高校校园剧社最爱搬演的剧目之一,也拿过话剧金狮奖最佳导演这样“高大上”的奖项。如今转行做电影,他说有生存的原因,毕竟电影能够抵达比戏剧更广泛的受众。

几年前,饶晓志在身上文了戏剧大师贝克特,“我觉得他影响我,他那种看透荒诞生活本质的荒诞性始终影响着我。”饶晓志说,自己跟师哥陈建斌现在还有事没事聊起这些大师,创作的时候回去翻经典的剧本寻找灵感。

《无名之辈》剧照,陈建斌

《无名之辈》有戏剧导演擅长的“高度浓缩”,几组人物风风火火组成的小社会,夸张极致的困境展现出不同的人物性格,同时又是一个人不同阶段不同状态的映射。饶晓志说,电影的灵感起点源于某日听尧十三的《瞎子》中泛起前所未有的乡愁,而每一个人物,多多少少都带有自己在不同时期生命印记的影子。

11月15日首映礼的映后交流环节,有观众去而复返,说已经出门去等车,又觉得胸口闷得慌于是折回头来抢了话筒“质问”导演,为什么不给人物更光明希望的结局,为什么要看得人这么丧。饶晓志说,观众太需要安慰了,而事实上,写下这些人,给出事实,就是作为创作者能够给予的最大的善意。

【对话】

多线叙事不为炫技,只为多讲一点人

澎湃新闻:怎么会想到讲这样的一个故事?

饶晓志:有一天我在听尧十三的《瞎子》,之前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有乡愁的人,以前故乡是约束,是我要挣脱的地方。我觉得那就是一个小破地方,装不下我的情怀和理想,是这种感受。感觉自己是浪荡的,去哪里都可以。我18岁离开,先离开老家去贵阳,从小县城到省会再到首都。当时很兴奋,要开始闯荡。闯荡对于男人来说是兴奋的。一直到那么多年后,我听那首歌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乡愁了,关于故乡的人和事就排山倒海跟着那首歌就来了。于是起心动念想做一部跟乡愁有关的东西。

澎湃新闻:但这个故事又不是很生活化的,还是很有戏剧性。和《你好,疯子!》一样,这次也是刻画一群小人物的群像。为什么对于群像刻画那么有兴趣?

饶晓志:《你好,疯子!》讲人与自我人与社会的关系,这次讲平凡的人生而为人的尊严。也有社会,也有时代。但最主要的,我还是关注人,有人所以有思考有思想,这是最伟大的事情。我想讲的就是一个群像带出来对生活和社会的思考。如果我想用另一种方式,可能可以讲一个人的一生,这次我想讲这些人物的一天。我用一天去还原这些人物的一生。一开始我就规定了这个故事只讲一天,用一个截面来讲他们一辈子的事情,以点带面。

《你好,疯子!》剧照,万茜

澎湃新闻:这些年同样类似的故事,从《疯狂的石头》开始,到最近的《提着心吊着胆》《命运速递》之类,都挺喜欢一群人兜兜转转的黑色幽默,从编导的角度上来说,你觉得这个模式有何魅力吗?你和他们的不同在哪里呢?

饶晓志:应该是群像对于浮世乱象的表现力,说白了就是野心吧,有可能这个框很容易承载野心。对我来说,有这个成分在里面,但我做这个故事不是为了炫技。我是为了讲人。有些人是为了炫技把故事弄得很花哨,从我的出发点没有任何要说我的结构能够有多强,我希望多角度的能够面广一些。当然我本来结构能力就挺强的,毕竟做了那么多年戏。

澎湃新闻:“无名之辈”既是片子的名字,也是电影的主题。我注意到电影里比如房地产商这样的一开头就被指名道姓,但像两个贼,瘫痪女,妓女这些角色直到很后面才说出他们的名字,这是有设计的吗?

饶晓志:是有设计的。像高明这样的商人,是小城市里名人。但至于像章宇、潘斌龙这些角色,好多人都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即便让他们在电影里介绍了,回头有观众提问的时候,或者这些天我注意到观众在网上写评论的时候,也还是会忘记,有人说,出了门就记不住他们叫什么了。我反而会因此开心,觉得塑造人物成功了,就会觉得,对啊,你看他们果然就是无名之辈。

《无名之辈》剧照,任素汐

演员和角色的魅力要1+1>2

澎湃新闻:这次电影里演员们的表现都很棒,怎么寻找到这些演员,并且分配对应的角色?

饶晓志:任素汐和章宇我本来都很熟,以前也是我的演员。老陈是我师哥,我们对很多人和事的看法,对生活和社会的看法是一路人。我们都喜欢贝克特、喜欢契诃夫,长久受戏剧的滋养,我们在审美上是一路人,我知道他能理解,能诠释好这么个人。很奇怪的是我在写本子的时候脑子里老浮现他,虽然那时还没正式跟他聊。

澎湃新闻:这次任素汐的角色很特别,她是个很好的演员,但你给她设计了个高位截瘫,就只能用脸演戏。看似是压榨了表演空间,其实又给予了更多,最初是怎么考虑的?

饶晓志:对于演员来说,什么东西都是压迫到那才爆发。我这次就是想把各种都框起来,时间要框起来,只讲一天,城市也要框起来,只有一座小城,人物把她困在一张轮椅上,这都是一种为了爆发而作的准备。可能也是创作的惯性思维,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戏剧。

澎湃新闻:任素汐唱了一首歌《胡广生》,胡广生,这个角色也很有意思,他好像很用力又很无力,很鲜活又很模糊。他不像其他人有具体的背景事件,我们连他为什么那么极端和愤怒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设计这个人物的?

饶晓志:对我来说,很多年轻人就是这样吧,有很多能量,觉得自己想做大事,虽然并不知道能做什么,同事受于很多局限性,受教育、环境、品性的局限,但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一个绝望的境地。这个名字,胡广生,看起来可能会是一个留守儿童,父母去了两广打工,他没机会受到教育,也没机会被爱,说白了是活得比较悲哀的人,够不到上面去不了下面。很多年轻人把自己武装得生猛,其实是虚张声势。他其实是个怂包,我觉得他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我自己也有虚张声势的时候,只不多我们幸运受到比较多的教育,父母在身边。也有满腔抱负,没有方向的时候。

《无名之辈》剧照,章宇

澎湃新闻:和这些都各自很有经验和个性的演员合作,工作方式是怎么样的?

饶晓志:他们其中一些人提前一个月进组,一起学习方言,那时候他们已经会在一起梳理剧本人物的关系,自己进行一些剧本上的工作。(剧本)做了很多修改,现场也有即兴的发挥,根据他们对于人物的理解来。

澎湃新闻:像潘斌龙这样的喜剧演员,他说他一开始给你抖了很多包袱,但你不准?

饶晓志:我们根本就没按喜剧拍。我们是有幽默,但国内有时候很难分清楚幽默和搞笑。我们肯定不是在逗观众笑,我是奔着剧情片去,有一些是我想要做荒谬感,把假定性打破,比如开头,我先让观众去感受离奇感,去奠定观众心理的基调。但大潘有很多搞笑的包袱,是他习惯了过去他做“那种”喜剧的逻辑,但我必须在规定情境和人物的路数下。

《无名之辈》剧照,潘斌龙

澎湃新闻:最近任素汐去上了《我就是演员》,很多人说“好演员的春天”来了,这部电影最近打的宣传语也是“好电影的春天来了”,你觉得这两个“春天”的关系是?

饶晓志:对我来说,好电影的春天没有来吧。我希望它能来,但我并不认为好电影的春天已经来了。但是好演员的春天,我倒觉得确实是来了。一些流量明星也败北了,任素汐、章宇这样的演员越来越被人看到。

对我来说,舞台剧也好,电影也好,演员也好,都是工具,永远是故事在第一位。当然,现在的演员演得非常好,但角色也有角色的魅力。角色的魅力和演员的魅力,加在一起要1+1大于2,这就是我们导演要做的工作。就算可能换一波演员,也会呈现出另一个样子的角色。我不会太过于执着好演员的春天和好电影的春天之间的关系。

今天大家说好演员的春天到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也会成为明星,他们也会变得更忙、更难约。我觉得好演员的春天,不光是说他们能红,能有热度,而是我们看待演员的方式和价值,不再是以前那样。观众看电影,不是奔着一两个人去,是奔着很多人去,这这很多的人,都有一个比较高的水准线,而观众不那么在意是不是明星,那是才是好演员和好电影的春天都到了。

《无名之辈》剧照

我和电影里的人物一样在漩涡里

澎湃新闻:最近几年话剧导演转行做电影也是个潮流了,你觉得自己算是“顺流而上”吗?

饶晓志:我是先有电影的兴趣,小时候哪知道什么戏剧啊?当然也不知道有什么导演,先想当演员。后来机缘巧合考了中戏,就被熏陶成一个戏剧人,从那个时候戏剧就变成信仰了。信仰的意思是它就关照你,时刻照耀你的生活,你的为人处世,当然做电影也被戏剧普照。电影像个玩物,但有巨大的吸引力,你肯定才刚开始做是玩不够的,还是想玩它。

澎湃新闻:意思是未来的重心会放在电影而不是戏剧了吗?

饶晓志:这两个东西我分得清。戏剧我也不会放弃,这是种热爱。做电影有生活有生存的问题,但戏剧是融入生活的,真的演变成一种信仰了。我喜欢讲故事,用电影还是戏剧还是小说,都可以。是不是排一出戏去商演,这是工具的范畴,对我来说,是不是把戏剧作为谋生工具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澎湃新闻:这几年戏剧改了一些电影,开心麻花的喜剧票房成功,《驴得水》《你好,疯子!》《十二公民》这样的戏口碑也好,相比其他门类的IP改编,观众对戏剧还是比较买账的。你觉得这算是相对小众的戏剧走向大众的某种“胜利”吗?

饶晓志:我倒不认为是什么胜利,可能很简单就是现在太多资本进来把电影拍烂了,很急于求成,不知道为什么就拍了部电影。但做戏剧的人对故事的要求更高吧。戏剧剧本有文学性,背着更深的滋养基因,戏剧人也以戏剧的养分在思考。比如同样多线叙事,可能有些人注重剪辑特技,他的high点就在这里,但我们肯定不high这个。

澎湃新闻:去年《你好,疯子!》的票房和排片都不太好,你也在当时说,这种感觉像答对题老师不给分,这对你来说算个打击吗?

饶晓志:也不算是打击,就是人会被赶到一个状态里。回过头来看,根本不是事。不过人不就是这样矛盾而复杂嘛。

可能跟我也有电影里马先勇的状态点像。《你好,疯子!》票房败北,我拼命的想要做第二部,票房干出点成绩来证明自己,我跟他也差不多,也有这种急于着证明的时候。我依然是漩涡里的人,我没能跳开他们。他们有的我都有,只不过没有那么极致。因为我处在一个很长的人生进程中,不像那些人物被框在一个极端的情境之下。

澎湃新闻:很多导演会面对的问题,是自我表达和讨好观众之间的一些平衡。比如这部电影,很多观众会觉得很丧,但你又没法每次都在场,去解释你安排的用意,这会让你有些担心观众的接受程度吗?

饶晓志:其实对我来说,现在的结局是特别温暖的,虽然看起来好像无可避免的付出了代价,但因为每个人都在挣自己尊严,他们只有付出了这些代价,他们才能得到他们的归属和平静。陈建斌如果不挨那一枪,他就没法觉得自己赎罪了,他还会继续奔忙下去,和家人的关系不会舒解;大头要是就那么和姑娘跑了,那只是一时的浪漫,他们永远不会真的踏实幸福。就连章宇有一次喝多了,都开始痛骂我说我不让他死。曾经有一个结局乱枪被打死,他特别想死在这个故事里,他觉得更圆满。但对于我来说那不是圆满,我真的在给每一个人最好的结局。

我们的观众有时候太需要安慰了。我也不能说我不care,但我不担心。我觉得对我来说那个事实就在那,圆满不圆满,都有事实。就算有观众说他觉得丧,那是因为他没有看清那个事实。这些人物诞生在我们的笔下我们的脑海里,我记录下来,给出事实,就是我能够给予的最大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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