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让我们心灵不死

安徽工人日报 2018-04-23 06:11 大字

“长恨此身非我有”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苏轼的自我质问,也许是夜阑风静之时,你我都会兴发地自我质问。

这个身体是自己的,又仿佛不是自己的。这具身体,为夫妻儿女而活,为父母而活,为养家糊口而活,有时甚至为单位而活,为房子、股票、为银行里的存款而活,为许许多多丢不掉的纠缠的牵挂而活着。

能不能在某一天,某一时间,暂时丢下这些营营的忙碌,让灵魂诗意地栖居,让“此身”真正属于自己。

外卖小哥雷海为做到了。多年挚爱诗词给他最大的回报,不是有着炫目光环的《中国诗词大会》第三季总冠军,而是在艰辛的劳作中葆有蓬勃的生命张力,没有苟且地生活,借由阅读抵达属于自己的“诗和远方”。

然而,轻易向庸常生活妥协者众,雷海为者少。曾几何时,许多牙牙学语的垂髫小儿,都是从“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开始学文识字。可以说,这是沉淀在我们血脉中的天然文化基因,割舍不断。可惜的是,岁月流长,多少人在嘈杂喧闹中流于自怨自怜或自夸自恋的浮薄,轻易随声附和平庸和碎片化,渐渐忘却了,血脉里能让自己兴发感动的传统文化因子。

为什么我们要读诗词?古典文学研究大家叶嘉莹这样回答:诗词,让我们心灵不死!诗词之为用是让我们有富于感发的不死的心灵,让作者对自然人事乃至宇宙万物万事“情动于中”的关怀之情,得到生生不已的延续。庄子云:无用之用,方为大用。诚然,古典诗词无法助青云直上,或助谋膏粱,却能让那被世俗缠绕日益枯燥无趣的心变得温柔、坚强,在生活喘息的间隙里追寻美意与遐思,用诗意来领悟寻常的日子。

尽管行行重行行,在由古代通往现代的长途遥距中,我们已然看不清古人被风化的面容,甚至有着几多隔阂与不解。尽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白话文、现当代诗歌等不同文学样式,都曾在当时的时代各领风骚。但是,在琳琅满目的文学样式中,古典诗词还是具有穿透时光的风雅情致,有着生生不息的力量。这是一条绵延不绝的文化精神脉络,让人们感受到其兴发感动之力。

“诗之境阔,词之言长”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讲道:“诗之境阔,词之言长。”中国有着悠久的诗教传统,子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诗者创作讲究除了“丹采”的润饰之外,还要具有“风力”,也就是由心灵中感发而出的力量。古人作诗,是将经历浮沉、生活体味,融入自己的理想而作。这种传统延续了三千多年。纵观诗歌之发展,自先秦至于明清,诗体时有变革,不过每一种诗体的成就,都能从旧传统中汲取营养,其精神意脉有相通之处,夕秀虽振,难忘朝华。而在中国的文化传统里,初起时被视为“小道”的词,本来不在文以载道的衡量之中,随着其勃兴,词逐渐“雅化”,不仅有精致细腻、纤细幽微的美,也有壮阔之象慷慨之意,有词人幽约怨悱的情思,也有

成大学问大事业之境界。小词不小,可蕴藉,微言非浅,境深沉。

我们从诗词里,感受到美好的灵魂,美好的致意,美好的愿望。同样是相爱之人不得相依共处的惆怅,在《古诗十九首》里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极深刻丰美又自然质朴地表现出南北暌违永相阻绝的悲慨;在李商隐笔下是“何当共剪西窗烛,共话巴山夜雨时”,夜雨中期盼着夫妻重聚喁喁私语,苦冷中透着温暖。同样是友情,“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青春少年的俊爽风姿扑面而来;待到黄庭坚的“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曾经桃李花开,与好友放酒高歌,变为寒夜点灯,独坐思友,中年人的萧索飘零跃然纸上。优秀诗词更能让读者一窥作者的学养、识见、胸襟。辛弃疾有词云:“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那风雨是整个生命所遭受的挫伤;在遭逢故国沦丧的李煜笔下,“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更道出生命的无常、苦难,将人类痛苦的人生体验升华到更加深广的景致。同样是面对人生的起伏,苏轼有着“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超脱旷达,秦观却是“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苦痛难以纾解。

无论是家国身世的慨叹,还是伤春悲秋的怅然,无论是芬芳悱恻之怀,还是沉郁顿挫之作,都是作者百转千回情感的投注,也都是其人格精神的投射。诗词中蕴含的胸襟学问、人格精神,对自然万物和人间社会的种种赏爱和关怀,与我们的生活、情感,都是相关的。古典诗词中的心魂,在当今亦是生生不息。

曾经,这生生不息的心魄,被多数世人遗忘,只存在于学生的书本里,在高冷的象牙塔里,在少数诗词爱好者的心里。守着宝山,识者不能授以精华,普罗大众又不能受以精华,双向的努力无法对接,着实是文化继承的悲哀。

诗心犹在

这许多年来,有学者在为中国古典诗词而奔走,努力拉近古典诗词与当下生活的关系,有各式各样的文化节目和新媒体课堂、出版作品,助推古典诗词的当代传播、当代演绎与创作;更有许多现代人在物质生活上大步向前的同时,开始渴盼充实心灵,想着寻找诗性的美好。“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让古典诗词的传播逐渐呈现蓬勃兴盛的态势。它们唤醒我们的成长记忆,继而形成一种文化共鸣。

中国诗词之生命,原是伴随着吟诵之传统而成长起来的。如今,《经典咏流传》唱出来的《长恨歌》、《苔》等“俘虏”现代人的耳朵,证明吟诵这种诗词经典演绎方式并未失色。借着吟诵的声音能让现代人感知诗词之美,与作者达到一种更为深微密切的交流和感应,经典也因而重获继续传承的生命力。而诗词大会上涌现出一批各行各业的如雷海为一样的普通劳动者,则充分说明古典诗词和最朴实的生活结合起来的时候,才最美妙。

为何我们感动于“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的质朴,为“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流泪……那是三千年来不曾消失的美,它蛰伏在我们心中,等着在某一个时刻被唤醒。

古典诗词不只存于唐宋,亦活跃在当下。中国人的诗心一直都在,融在血脉中的种子只要惠风和畅,雨露滋润,它就能发芽。或许,还能静静开出一室兰花,让我们琐碎平凡的日子变得赏心悦目。

(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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