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女儿到北京沈正欢

女儿沈仪，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

女儿出门远行后，人到中年的我，心也被抽空了。好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自己的心思，已飞越千山万水，随着女儿一路北去，落在北京的某一个角落，杂念丛生。

二十年过去了，时光如流水，我的忆念从女儿出生的那一刻开始生长。二十年前的妇保院，推出让丈夫陪护妻子自然分娩服务，我可以进入产房。刚进入产房，我内心便涌起了无数慌乱，不过还算幸运，与接生护士交谈时了解到她父亲是我的老同事和朋友，我因此可以和她谈些轻松的话题，这既缓解我的紧张情绪，也藉此给妻子鼓励、增加安全感，减少分娩阵痛。同时，根据医生建议，我买来八宝粥给妻子食用以便增加分娩力量，但因为紧张又是我第一次打开八宝粥，我竟然把自己的手割出血了，真丢人。由于担心产妇撕心裂肺阵痛的情形会给丈夫留下心理阴影，医生叫我离产床远一点。那一小段时间，我在焦虑中备受煎熬。不久，护士终于从妻子身体里拿出“东西”放到旁边一个平台上，我看到是小孩出生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女儿没有常说的呱呱坠地的哭声，医生说是羊水多了，对喉咙有阻碍。紧接着医生们进行一系列忙碌的操作，轻拍女儿脚底，清理嘴里的污物等等。后来女儿有了哭声，声音很小。再后来女儿安静地躺在平台上，眼球左右旋转，上下移动，我觉得她比较灵活，智力应该不差。接着，实习小护士们还要在女儿额头上找血管，几个小护士轮流，近两个小时才找到能吊针的血管，女儿一直哭喊不停，母亲看到刚降临的宝贝如此受委屈，心疼几乎掉泪。

女儿无忧无虑地成长。我的记忆不知不觉来到了女儿五岁那年。那时，妻子已经下岗。下岗职工家庭生活并不富裕，家里不是时时有水果，女儿看到没有水果时马上大喊：“我很想吃果，我们家很久，几个月都没有果吃了！”有一天，我给了她5元钱，让她自己去厂里的市场买果，提醒她不要把钱弄丢了，也不要买烂的或不能吃的果回来。后来她买得3个苹果，退3.5元回来。问她：为什么只买3个果？她说买多怕吃不完，浪费可惜。我可以理解，当时的她对苹果的保质期，以及什么时候能吃完3个果根本没有概念。她当即把大的两个苹果拿给爸妈，她自己要最小的，说是这样做才有礼貌。爸妈多次明确表示不吃，让她自己吃，但她也多次表示自己吃一个够了，多了吃不下，留久了会烂掉，但她可以帮爸妈保管着。当晚她又是几次提醒爸妈吃苹果，不然会坏掉可惜。可能她想吃，但还是忍着要留给爸妈吃。第二天下午放学，她依旧叫爸妈吃果，爸妈没有吃，她才吃第二个苹果，第三天下午放学才吃第三个果。还有一天，我问五岁的她：“女儿今晚吃多少饭啊？”“我饿得很，要吃多多的，两碗、三碗、五婉，十碗、一百碗饭！”这番话后来她又说了几次。我表示：“一餐能吃一百碗饭，我们沈家有一门大炮了。”“我们家买得大炮了？哪里都找不到呢？”女儿在屋里转几圈都没有发现“大炮”。我们为此笑得前仰后合。

再一转眼，女儿小学毕业了。那年6月的一天晚上我参加女儿学校的家长会。当天，因为陪家乡来的老乡喝酒，从中午到晚上喝了三场，醉得一塌糊涂，晚上参加女儿的小学毕业家长座谈会，我作为发言嘉宾舌头转不动，不能正常发言，还说了不清不楚的话，非常丢人现眼，这是到目前为止这一生中我喝酒最失误的事件。第二天早上，女儿借老师的手机哭哭啼啼打电话来说，我喝酒后在家长会的表现如何差，让我醍醐灌顶。那次醉酒参加家长会严重失态事件，对女儿影响很大，对我触动最深。为防止类似的恶劣行径再次发生，女儿读中学的六年里，我再也不敢参加家长会了。

2017年春节后，女儿去北京电影学院面试，考场上忘记台词三四次。作为演员，忘记台词是一大忌讳，因而第一轮就淘汰出局；接着前往中国人民大学面试，第一轮过关，第二轮也被淘汰。参加高考成绩上一本线，面对被称为“第二次考试”的志愿填报，父母的建议是将她自己的兴趣爱好和个人发展纳入规划之中，设定人生目标，读什么学校、什么专业自己考量。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最后，女儿被录取到位于伟大祖国首都、全国唯一的服装学院。

心随女儿到北京，好久好久了，才慢慢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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