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姗:舞台关了灯 我还在等掌声

澎湃新闻 2019-11-29 18:23 大字

记者|唐远  张雯一 李诗涵 李佳润 

编辑|宋喆

2019年的夏天,高姗参加了《明日之子》第三季的录制。在那个隔绝了外界声音,镜头永远在面前的环境里,她反而感受到了自己,慢慢和镜头和平相处。

音乐之路是一个永远在眼前的选择,她在音乐上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幻想或许大学毕业后能从事与音乐相关的幕后工作,但也仅限于此,至于走到台前凭借自己写的歌赚钱,像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音乐人是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职业,她在一份能给家人和自己很好保障的工作与自己一直喜爱的音乐之间徘徊了很多年,最后还是败给了音乐,音乐太美了,而人一生又太短。

生命的不确定性早早呈现在高姗面前,她想,或许创造力就来自于内心中破碎的地方。她将自己原原本本地写进歌里,希望传达给听歌的人一些真实又有力量的东西。

《明日之子水晶时代》的录制过程中全程没收手机。这档综艺开播以来受到巨大关注,但处于舆论中心的选手们一直待在封闭的“大厂”里,直到被淘汰为止。录制地是无锡一个偏僻的旅游风景区,一栋栋楼和摄影棚由飞行俱乐部宿舍改造而成。选手们住在山上,宿舍对着一片湖,景色应当很好,但她们每天早上起床后立刻坐车去棚里准备录节目,晚上才回来,只有坐车去基地路上的十分钟能看到阳光。外界的评价从来无法完全隔绝,架在脸前的摄像机时时提醒着观看者的存在,现在回忆起来,工作人员的态度、上场的顺序,一切都暗流涌动。清晨的无锡/受访者供图

录制的大棚、休息的宿舍,处处都是摄像机,每个选手都需要慢慢学会无视它们。刚进节目组的时候,长枪大炮怼在脸前,高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宿舍里的摄像机也使她很难放松下来。但总是要休息的,到后来她索性当摄像机是白菜。

高姗喜欢在没人的地方写歌,在小小的教室或者采访间之间寻找无人的空隙。没有手机,就把灵感记在本子上,一行一行写满了每天学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创作课上老师突然cue到她上去即兴创作,高姗先弹出一个和声走向,然后开始唱歌。本子上那些零碎的词句和哼出的旋律彼此交织,变成《我想要》的副歌。《我想要》的创作过程/受访者供图

录制开始两个月后高姗才等到了自己的第一个舞台。朋友发微博说:“这首歌是在七八年前北大还没有装空调的宿舍里,她一边抱着吉他一边随口哼出来的。我刚听了一点点旋律就特别兴奋,我说这首一定要给我火。”上场之前,高姗在后台听到观众大声喊她名字,一下有些感动,她以为录制到现在镜头不多的自己没怎么被人注意到。

节目最后一期,前三名一起合唱了《我想要》,站在剩下选手中的高姗也拿着话筒,唱出了第一句。《明日之子水晶时代》的主题曲《girls》唱道,“微风彩虹 扑面而来”,《我想要》里写的却是“舞台关了灯我还在等掌声,有什么过分,我的愚蠢也是种天分”。

 

在高姗的记忆里自己似乎一直喜欢唱歌。2003年非典,她尚在上小学,在家唯一一个乐趣就是听歌。去爸爸办公室上网,在音乐论坛里听歌,还会去店里买专辑,虽然现在想想可能是盗版。

高姗的家长都是大学数学教授,从小给她灌输“做音乐的都是“坏人””,没前途,希望她能走更好的路。高姗没有让他们失望。她初中和高中都就读于人大附中,大学考入北大新闻传播学院。高中时高姗在校外玩乐队,她爸总是怕她学坏。她带着乐队去参加中学生联合歌手比赛,拿了第三名,当时的第一名是陈雪燃,现在是电视剧插曲《无名之辈》的作者。直到这时,高姗还没有把音乐当做职业的想法,音乐只是她课外的一个爱好,校外的一片天地。甚至开始作曲也是一个小小的尝试,高中时高姗不懂作曲也没有乐理知识,电影节上同学邀请她写歌,她用吉他随便弹和弦、哼旋律,就写出了一首主题曲。电影上映那天她没敢去看首映,不知道自己的曲子到底行不行,后来才知道反响特别好,班里出的电影盘都卖光了,“因为大家想听这首歌”,最后得了电影节最佳原创歌曲。人大附中的刘校长在台上说,“那个小姑娘唱得太好了,闭上眼就觉得是歌星。”

此时正是音乐行业的落寞期,传统唱片业瓦解,出于对这一变化的好奇,高姗决定去学广告。几年前的北大里下决心要向音乐这方面发展的人,无论台前还是幕后都非常少,原创音乐的氛围没有现在那么强。她自己的爱好也偏小众,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多数时间在校外“厮混”。她喜欢跑出去听live(现场演唱会),接触音乐的途径从购买打口碟到在电驴下载小众音乐、一个个搜寻豆瓣上能看到名字的专辑,有时候觉得唱片封面好看,猜想音乐不错就去下载,电脑里都是一张张专辑。

大一时,有其他一些在学校做音乐的前辈鼓励她参加“十佳歌手大赛”,高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名了“十佳”,把宿舍抱着吉他唱给舍友的歌带到十佳的舞台上,意料之外一路杀进决赛。决赛时因为要考试了,她把自己写的《开学恐惧症》改成《考试恐惧症》,最后一举获得冠军。“十佳”结束之后,她在学校里受到了一些关注,课上有人会认出她来并和她搭讪,但高姗一直有个很清醒的认识,在校园里面红和真的想要做音乐、在这个行业里面立足,完完全全是两码事情。她幻想或许新闻传播专业毕业后能从事与音乐相关的幕后工作,也仅限于此,至于走到台前凭借自己写的歌赚钱,像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父母希望她能够去学金融、经济,“他们没有直接干预我的生活,但心里会有认定好的行业,就像当老师、做金融”,总之肯定没有音乐。父母提出希望高姗去修经双,高姗接受了。她认为自己是完美主义者,只有少数事没有做到底,这是其中之一,主课和音乐压力繁重,她不得不选择退双。她只是希望在一些力所能及的地方满足父母的期待。

大一开学前,出于荒废了整个假期的懊悔,高姗写下了《开学恐惧症》。2013年2月22日,又是开学前两天,大三的高姗把《开学恐惧症》的mv发到了网上。此时校内还是人人网的时代,发布两天内,mv传疯了,一度登上热门话题榜第一位,有人来问第一个开始转发的朋友是不是高姗的经纪人。mv里高姗穿着人大附中的校服、戴着墨镜,跳“时代在召唤”。她没有预算,穿校服省了买衣服的钱,也让大家一看就看出是个学生。mv里只有四个演员,都是免费帮忙拍摄,有高姗的小学同学、中学同学和大学同学,其中一个是后来参加《声入人心》的王上。定格的部分是他们自己一张张照片拍的,从早上一直拍到夜里。三千块的开销已经是她面对的最大困难,免费出镜、免费拍摄,经费全都花在道具和作图上。宣传也没有花一分钱,高姗自己一个一个给微博大号发私信,问可不可以转发这个东西,出乎她意料的是真的有很多人当时都转发了,宋冬野发微博@她,“你火了。”

这个mv与其说是一个音乐作品,不如说是高姗传播学的一个尝试,“想做一个好玩的”、和市面上不一样的mv。市场上的mv都是大投入、从上到下宣传,她想做一个大家因为喜欢而主动分享的视频。她在其中设计了很多“爆点”,比如定格、大家都在做的考试题、高数课本、广播体操,一系列学生时代共同的记忆。但没想到最后爆点是“马赛克哥”,以一句“能帮我打个马赛克吗”走红。新浪微博上几天内有了14万次转发,高姗没想过这个mv会受到如此大的关注。“马赛克哥”其实是高姗的朋友,一个复旦的学生,开学后第一周上课,记不清是思修还是马原,老师说今天给大家放一个特别适合你们看的mv,然后他的大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和其他高年级同学一样,高姗开始筹备毕业后的出路,搞音乐依旧看起来前途晦暗,她能选择最接近的,就是去唱片公司内部实习,帮助策划艺人的发布会和专辑宣传,她看到他们的歌,不由得问自己,“我是不是能提供更好的?”

父母为了不让高姗在大学毕业前就和唱片公司签约,和她达成妥协,可以出国读想读的专业。当时父母觉得孩子就是想成名,享受光环,并不真正喜欢音乐,或许出国读两年就放弃了。高姗当时的确谈了唱片公司做音乐人,但觉得她还没准备好就这样进入到这个行业,去纽约正好可以系统学习写歌。

从上小学的时候开始,高姗的母亲就已诊断出癌症晚期。她一直坚持了十几年,经历漫长的化疗和一次次手术,手术后病情好转能回家待几个月,然后病情又恶化,继续去医院化疗和手术。生命的不确定性完整地呈现在高姗面前。她希望未来的生活能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很好的保障,音乐并非一个理想的职业。当在校园里做音乐取得一定成功的时候,她问自己,现在你写的情绪能激起同学的共鸣,等三十岁的时候,心境和环境有了新的变化,之后的路要怎么走?

 

 

纽约的房价很贵,一开始高姗住在罗斯福岛上,那个岛有一班地铁通往城里,地铁破破烂烂,经常出故障,她便总是坐缆车去城里上学。后来她搬到了布鲁克林的艺术家聚集地,周围的小店都很文艺,有的卖黑胶唱片、手镯、书、画,还有趣的餐厅,她最喜欢的日式餐厅中间有一颗巨大的树。她家楼下是一个gaybar,里面挂了一面巨大的彩虹旗,川普竞选的时候还挂了一个“支持川普的人请滚出去”。走在街头会遇到异装癖,也会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人。

当时高姗已经主要靠给电视剧写歌赚生活费,也为了省租金和室友合租。公寓里两个房间,靠街一面的房间比较吵,另一个房间只有一个小窗对着天井,安静但没有光,开灯依旧很暗,像一个小小的暗房。她选了后者,但月租还要1000美金。高姗就在这里写了好多好多歌曲。她常常和身边人说,等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写歌。她的房间就像一个工作室或者练琴房,整体是极简的风格,小小一张床并不浪费太多空间,其他地方全被桌子占据,桌子上有音箱、电脑键盘、电钢琴、吉他,写歌时候弹琴自己哼着写,或者在电脑上搭一个beat(节奏型)写。

 高姗在纽约住处的天台/受访者供图

对她来说,写歌的状态就是自闭,不和别人交流。她觉得写歌是一个直接和内心对话的过程,在还没写好的时候和人交流就像是把自己扒光了给别人看,很不舒服。纽约大学的老师很多都是给一线明星写歌,如果第二天上课要把自己写的歌给老师听,没有办法只能前一天晚上疯狂写,一遍遍改到满意为止。很多时候都是在晚上创作,一直写到第二天早上。

就像其他普通的学生赶DDL一样,老师一周要一首歌,常常有没灵感的时候,便是硬着头皮也要写,训练自己在没灵感的时候生出灵感,训练自己要有东西可说而且立意不庸俗。高姗第一次给电视剧作曲就是后来大热的《何以笙箫默》的主题曲《遇见你的时候所有星星都落在我头上》,这首歌是她大学时写给朋友April的,歌名就叫《To April》。写作时她还没多少乐理知识,曲子都是哼出来的。“凭灵感每个人都能写出几首好歌,但不一定都能走到最后。”

她每天早上坐着拥挤脏乱的地铁上学,车上有老鼠也有疯子,穿过一大片花园,到教学楼开始上课。刚开始的时候比较痛苦,听不懂专业术语,只能私下录音回去听。中午跟朋友吃饭,没课的时候会在草坪上躺一会儿,草坪上有爵士乐队也有滑板少年,有人搬出三脚钢琴,有人跳舞,或是做行为艺术。下午再去上课,下课后去图书馆,晚上回家。她心里只觉得人生好够。

 高姗在纽约/受访者供图

从初中起她就向往纽约,喜欢的陈丹青和安迪·沃霍尔都在曾在这里生活。而纽约也的确是她想象中的样子,甚至还要更好。高姗觉得和国内相比,纽约人活得轻松,虽然没什么钱,但非常恣意。她刚来时对自己的英文不自信,每天出门心情都很紧张,吃饭点餐要先想好英语怎么说。但她很快发现大家都很chill,街上陌生人会互相问好,没人在意你今天穿什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生活方式的价值评判很多元,人们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很多东西在慢慢瓦解,北大出身应该年薪月薪如何,在多少岁的年纪里应该做什么事情,没有人关心。这些在这宝贵的三年里都被抛之脑后。

读研究生时母亲病危,高姗在母亲的病床前突然感受到,人走的时候一无所有,唯一拥有的就是所度过的一生。而她想要的人生就是做自己想要的。在她无法下定决心去做音乐的时候,一家唱片公司老板和她说:“你只能活一次。”转述时高姗仰着头坐在白色的坐垫上,腿随便盘起来靠着身后的墙壁,柜子上放着把刚到的白色电吉他,“可音乐太美了,人一生挺短暂的。”

后来她因为母亲的离世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和她说,他的另一个客户是拍电影的,和她很像,也很焦虑、敏感而脆弱,接受心理咨询后他好了,但再也做不出东西来了。心理医生告诉她,要珍惜自己现在的状态,或许如果她一直过得很平稳,很幸福,也就对很多事情都没有感觉了。   

 

19年的夏天被称为“综艺的夏天”,在《明日之子水晶时代》这档综艺里,有曾经出道的选手再次进入观众的视野、走出低谷,也有怀抱音乐梦想的女孩为了舞台而来。

高姗曾经和很多人一起在电视上看过第二季的《明日之子》,喜欢蔡维泽的音乐,也喜欢他在里面清醒的态度。18年年底,发掘傻子与白痴(蔡维泽所在的乐队)的导演找到高姗,给她发了微博私信,邀请她参加第三季《明日之子》。也有别的综艺找上过高姗,她觉得自己的音乐核心还是创作,都拒绝了。这一次高姗和编导聊得非常好,她决定去参加《明日之子》。

高姗参加前不知道《明日之子水晶时代》的赛制会有变化,第二季有一整个赛道都是原创歌手,只要登台表演就能唱原创歌曲,而《水晶时代》中选手先要经过层层筛选登上舞台,才有机会唱自己的歌。整个节目运转模式更像一台真人秀,试图给观众展现出一个充满活力的“水晶时代”,开场分为start赛道和restart赛道,剪辑得结构紧凑,呈现出两个阵营之间的火药味,非常抓人眼球。

高姗比其他参赛选手都大不少,能明显感到成长状态不太一样了。初选评级的时候她唱了一首《海岸》,星推官问了她的年龄,然后谈起市场的空间,二十七岁的歌手要比二十岁的歌手多付出多少努力。她自己的每件衣服几乎都被导演组说不能穿,“因为我们要鲜艳明丽的少女风格”。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不知道第二天几点起,刚开始一般四点钟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场,在漫长的等待过后,化妆、开拍……和镜头里展示的每个人情绪饱满充满活力不同,大部分人想的都是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已经累得要睡着了。

整档节目的录制过程中几乎没有创作的时间和空间,每天排得很满,基本都是拿之前写过的歌上台。创造力考核环节要求歌手们自己写新歌,有的人在宿舍,有的人在教室,也有人会找个角落在黑暗里写,大家都在找能独处的空间。高姗总是一个人在宿舍的排练房里写,她已经习惯了镜头堵在眼前,一开始不适应,后来已经无所谓了,只是想要清净自闭,更不用说在镜头面前表演什么,没人知道哪些部分会被剪进去,大家都会保持警惕。

高姗从不避讳想成名,来这个节目就有增加曝光度的想法,她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很多人听过我的歌,但不知道我是谁、我长什么样,不知道我的名字,知道的还会把名字打错。”高姗的一首电视剧配乐在网易云下面有一条高热度评论,一个粉丝问怎么找不到她的微博,高姗回复“因为你把我的名字打错了”。在腾讯视频里,搜“高珊”比打对她的名字可以搜出更多视频。

虽然在参赛选手里高姗算有一些名气,但她直到节目录制两个月后才有第一次舞台机会。在登上舞台之前选手们要通过初选评级和声乐小考,声乐小考可选的歌曲不是她的key(音调),直接跌到一星,没有舞台。一开始公布选手信息后,很多人说,高姗是某某歌曲的作者,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后面又质疑她为什么一星,为什么被淘汰了。网络上的种种声音无法达到在“大厂”里的高姗,她只能靠工作人员的态度和录制的氛围猜想出外界的环境。其他星级的选手会有人安排上课,一星选手什么都没有,只能在底下看别人的舞台。即使写出了一首很好的歌,在节目组的规则下也没有表现的机会,整体心情都很低落。虽然没有公演机会,但高姗和其他四位一星的选手们可以录一个练习室版本的歌,在节目中呈现出来的是几个女孩子穿着黑色或者粉色的帽衫,小小的屋子是她们的全部舞台,只有简单的走位。

这段视频在节目里放出来之后受到很好的反响,《我想要》“出圈了”。但此时高姗之外的一星选手已经全部淘汰,只剩下她一个“一星之光”。二十五强的名单出来之后高姗在微博发了一个视频,引用了《我想要》里rap的歌词:“放弃,绝对不可以,让我战斗,为了离去的homie。”高姗觉得《我想要》这首歌很洗脑,讲的就是她那时那刻想要的东西,想要舞台,想要自己。唱完之后房间里的星推官孙燕姿、孟美岐、宋丹丹都哭了,写歌的过程中整个节目的所有选手和工作人员都会唱了。

录制结束之后,高姗在微博上写,“最遗憾的是没有来得及把那个新的我,那个最像我的我,展现给你们看。”作为唯一留下的“一星之光”,高姗的唯一一个舞台唱的是《come on liar》,写一个为爱有一点疯了的人,即使知道很危险,不会有好的结果,依旧要扑火。舞蹈全部是高姗自编的,舞蹈老师给出了一些修改意见,但高姗希望呈现出一种“状态”而不是一个多么美的舞蹈和精心的编排。演出当天化妆时,高姗决定还是按自己的来。正式表演时台下的观众很嗨,高姗能感到和观众在交流,巨大的舞台和最好的设备在这一分半钟全然为她一个人转动。最好的服装、化妆、道具和舞台场景布置,聚光灯打在身上,音响设备响起,和之前的所有舞台都不一样。这次机会在开始录制的两个月后才来到,放到她的音乐生涯里,则是十年的等待。

参加《明日之子》之后,高姗微博的评论从几十增长到上千。高姗依旧保持清醒,流量时代,选秀节目的粉丝来得很快,今天某个人从选秀节目里受到关注,粉丝一下多了十万,下个月就会变成八万,再下个月就变成六万,剩下的人去追下一个节目,很快就会把你忘掉。

当她描述《明日之子》的拍摄历程,高姗会说自己“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却依旧把参加明日之子作为这一年最有意义的事情,“快乐和有意义是两码事”。她认为自己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永远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对自己不满意。在一个隔绝了外界声音,镜头永远在面前的环境里,她反而感受到了自己,慢慢和镜头和平相处。她觉得无论是更从容地面对镜头还是表达自己,本质上都是对这个世界变得更有安全感。从北京到纽约,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在“飘”的,经过了《明日之子》里漫长的三个月,越是不被承认,越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原来自己破碎的甚至愚蠢的东西,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这个综艺的夏天没有一个漂亮的开局,她在节目里遇到非常多的困难,但发现自己好像都能够坚持下去,自己是谁、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表达什么,最终都找到了答案。淘汰之后刚搬出宿舍,晚上选手们在酒店里一起玩,另一个选手对高姗说,她不后悔来这个节目因为她变得更喜欢她自己了,然后又哭着和她说,“你也是,我觉得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你发光。”

 

高姗有时候会在自己的微信粉丝群里和大家聊天。她在群里的名字就叫王大发,因为觉得好玩,王大发就像一个村里的屌丝,这种方式比在粉丝面前高高在上好。她还开始尝试录vlog,第一个vlog开头拍的是她在家拼叶禹含送的拼图,3000片散落在地上,她勉强拼上两块,张开手臂,“朕的儿子好多啊。”高姗一本正经地告诉记者,她的朋友说她相比歌手更适合做谐星。她觉得明星只是被身边很多很多普通的工作人员撑起来的一个幻象,所谓“北大才女”之类的标签都不是她的全部,“她”都在歌里了。高姗和叶禹含在排练/受访者供图

高姗正在筹备11月30日的北京专场演出“我有一百个问题想要问自己”,用这个有一点点仪式感的形式做一个生日会,在和自己的对话中促进与自我的关系。她写的歌曲有时候是她自己的故事,有时候是想象出的故事,在写东西的时候释放自己的表达欲,发现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东西,用什么方式,讲怎样的故事,然后慢慢了解自己。她想把最近这些年的自己总结一下,然后再给大家看看新的在做的东西。高姗在筹备专场演出/受访者供图

网易云上高姗?最火的一首歌依然是《遇见你的时候所有星星都落在我头上》。曾经因为小清新民谣而喜欢上她的粉丝,或许听她新的音乐中一些暗黑和电子的成分会不适应。但她并不担心,或者说她觉得做任何风格的音乐都是值得担心的,现在时代和品位变得这么快,即使你依旧做熟悉的,也会有人不满意。最近她刚发了一首新歌《天气差,我们不说话》,发之前拿给朋友们听,他们都说这个才是特别“你”的东西。

从事这个行业的压力和焦虑永远都在。大学时代她曾觉得用三千块拍摄《开学恐惧症》的mv要花好多钱,后来制作一首歌至少要花三万块,再上一个台阶,筹备一场演出要花至少十万块。高中的时候高姗在床上弹琴写歌,从来没有和父母分享过,“他们觉得我弄不出个所以然来。”即使今天高姗做好了一首歌分享给父亲,也不会在微信上获得反馈,如果问的话,他可能会说:“哦,还不错。”选择音乐这条路永远不是父母心里的最佳选择,但她想明白了,“父母可能还是想保护我,看到我开心,他们也就放心了吧。”最近她刚搬入新家,把屋子装饰成纯白,一个房间里有一张大床,另一个房间专门作为工作室,就像她在纽约时想象中那样。

不安的底色正好契合音乐人不安的状态,但高姗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天哪,世界太糟糕,我们大家都得去死”的性格,?就像海岸,很宽广,她想把这些写在歌里。记得上小学四五年级有一次去海边,?跟爸爸还有他同事一起?拍了张照片,在海岸上面,?她回头看?了一下相机,有一点小忧郁,“我爸一直说他觉得那张照片特别我。”高姗一直喜欢海,《明日之子》还在录的时候她就和别的选手说,这个节目结束之后她要在海边躺一周,但到现在都没时间去。

《海岸》是高姗在大学时写成的,那段时间她特喜欢听张玮玮的《米店》,歌里写“三月的烟雨飘摇的南方”,写“洗干净头发 爬上桅杆撑起我们葡萄枝嫩叶般的家”,像诗一样。那天傍晚她走在北大百年纪念讲堂门口还没拆的三角地,刚下课的人海将她包围,望着迎面而来一张张陌生的脸,想象着他们和自己未来的样子。新媒体编辑|连雨薇 董桑柔 张漫溪

责任编辑|戴汀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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