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北京奥运会后 赵宝刚贡献青年奋斗史,刘家成专注讲述老北京情结 四合院里透着中国人的善良与包容

新京报 2019-12-16 00:35 大字

《北京青年》 《嘿,老头!》 《北京女子图鉴》 《情满四合院》

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北京以国际大都市的姿态迅猛发展。在影视作品中,老北京的“京味儿”随之淡去,目前正在北京卫视播出的《热爱》展现的“新北京人家”的生活中,就涉及“逃离北上广”、“人与自我的关系”、“相亲”、“恐婚”等诸多社会热点话题的讨论。

处在这一时期下的北京是包容、多元的。全球化进程中,各个城市的特色感、生活中的差异性下降。在北京,集中了当下中国最前沿和热烈的讨论,这里既有少男少女的拼搏与爱情,也有面对养老问题的无奈和反思。在这其中,导演赵宝刚以《北京青年》作为他“奋斗三部曲”的终结篇,描绘下“北京青年”的迷茫和理想。

《北京女子图鉴》中女主角在这座大城市的打拼也让人印象深刻。“北漂”已经不足以概括出这一代年轻人的生活风貌。在当下,北京更以一座移民城市的姿态接纳着来自各地的人。

在北京以越来越多姿的样式出现在影视作品的同时,也有导演致力于拍摄他们心目中的“老北京”,有着“京味儿导演”之称的刘家成就带动起一轮“复古”风潮。出自其手的每一部作品都以黑马姿态横扫荧屏,没有最热门的演员,没有动辄上亿的制作,但始终以故事和质感取胜。从《正阳门下》到《情满四合院》再到《正阳门下小女人》《芝麻胡同》,这一系列的作品虽然故事不同,但风格和内核却一脉相承,延续着“老北京人”“有里儿有面儿”的传统生活。

追求远方的北京青年

这十年中最“北京”的青春剧,一定是《北京青年》。

《北京青年》播出后引发巨大争议,很多人认为赵宝刚“教导”青年人轻易辞职,盲目追求“远方”不负责任。赵宝刚在接受新京报专访时曾回应,他不是让大家都把工作辞了,而是觉得年轻人应该想一想,等你成立家庭、有了孩子就来不及走了,只有年轻时能走得了。“我不过是提倡一种理念,年轻人不要陷在社会的惯性里。”

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赵宝刚身上同样有着剧中“北京青年”的不着调和乐观。“北京青年”的一部分也映射着导演自己,他说,如果让自己回到青年,肯定按《北京青年》里的写法走这条路。在他年轻的时候去的地方太少了。当时他的理想就是远离父母,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读书、去闯荡,但都没有实现。

进入新世纪以来,随着大学扩招等一系列改革措施,年轻人受教育的程度远远高于赵宝刚那个年代,赵宝刚的关注点是,这一代年轻人只有学历没有能力。表面上这代孩子都很不错,但是一遇到具体事就露馅了。他管这代孩子叫“畸形迷茫的一代”。这个主题从《奋斗》《我的青春谁做主》就开始就渗透在剧情中,他想做的一件事,家长总是要阻挠,再往下就是《北京青年》,反思一下自己怎样面对这个社会,新一代的青年要具备什么样的素质、什么样的能力。

在赵宝刚看来,他记录的是北京这座城市年轻人的变化,是时代的声音。《过把瘾》中描绘的上世纪90年代的典型爱情;“奋斗三部曲”则记录了2000年之后,本世纪初的青年的变化过程。

赵宝刚说他现在拍戏有一个特点,就是只拍自己熟悉的领域。大家都知道,北京人特别能侃,北京人肠子比较直,办事办坏了也不怕,这就是他们的个性。还有一个原因是,北京也有一定的代表性,因为北京人生活在皇城根下,但古代的北京人想进皇宫是进不去的,形成了北京人自嘲和自娱自乐的精神,而这种精神正好是当今社会需要的,赵宝刚正是想借北京人把这种精神传播给全国青年。

老有所依的亲情样本

作为一座地标性城市,北京承载着最为热点的动态生活。“养老”则是社会高速发展进程中,势必会出现的一大话题。

赵宝刚对养老问题的思考在《北京青年》之前就有了,从筹拍《老有所依》开始,他跑了北京40多家养老院和老年公寓,把老人的故事都写进了剧本。

同样关注“养老”问题的还有导演杨亚洲。“现在我国老人有两亿多,这么大的老年群体,我们的创作不能无动于衷。”杨亚洲说,创作永远离不开生活,也离不开经历,在他执导的《嘿,老头!》中,“老头”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自己爸爸的影子。

创作者喜欢将时代话题,或是变迁史安放在北京这座城市中,处在改革和前进的步伐尖端,北京的四合院、胡同,都是挖掘故事的好地方。在杨亚洲看来,北京是全中国的北京,“北京剧”是拍给全国人民看的。在正在拍摄的《北京西城故事》中,他再次拍了白塔胡同,这是杨亚洲熟悉并且热爱的地方,在18年前的《空镜子》中几乎每集都会出现白塔以及东侧的那条胡同。杨亚洲至今记得第一次到北京时的情景,他对北京的向往甚至超过对家乡的爱。此后杨亚洲在中央戏剧学院上大学,他有北京的生活,那时候他学的表演,天天去体验生活,在北京站、王府井观察各种人,胡同里的人也熟悉。

《北京西城故事》是杨亚洲第一次拍年代跨度的北京戏。他喜欢韩剧《请回答1988》以温暖的气息讲述了一个街道的变迁。而《北京西城故事》表现的是胡同年轻人的生活成长,反映的是三四十年北京的变迁。

又一代人闯北京成功定义更广泛

如果说《渴望》中表现的是北京土著、世家,是最核心的北京人,赵宝刚的作品以“北京当地孩子”为主,那么《北京爱情故事》以及《北京女子图鉴》则展示了“新北京人”,他(她)们来自全国各个城市,凭借自己的学业、技能留在北京。

《北京爱情故事》热播时,背景音乐循环重播着汪峰的《北京,北京》,剧中三个男主角有人在北京收获了爱情,有人在这里迷失了方向。在这个霓虹灯闪耀却又暗潮汹涌的城市,有人得到,有人失去。

奥运之后的十年,是北京飞速发展的十年,中国保持着几近10%GDP增长率狂奔,数据上升的背后是翻天覆地的世界变化。“在北京,你绝不会只因为一分努力就能在国贸随便刷卡,也不可能因为两分的努力,就能体面生活在三环里,你只有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才有机会在这里过上理想的生活。”《北京女子图鉴》的这句台词描绘的正是这一时期北京的另一面。

与赵宝刚展现的“北京小青年”不同,《北京女子图鉴》中展示的是一个来自小城市的女孩“陈可”与大城市之间产生关联的过程。“努力赚钱,买车买房”,陈可口中的这句话也是很多北漂年轻人的人生目标。在该剧宣传负责人张珺玮看来,陈可很有大众性,观众们或许没经历过职场潜规则,但多少经历过地下室合租房,或许没遇到过富二代,但至少曾牵过经济适用男的手。陈可正在经历着这些“北京痛”和“北京痒”,时而感觉奔跑成了习惯,根本停不下来,时而又压力爆棚,随时崩盘。

剧中陈可经过十年奋斗,终于离梦想越来越近。陈可在北京的这十年,也正是这个时代变化最快的时候,剧情聚焦大都市里常见的买房、户口、爱情与面包等真实存在的社会话题。张珺玮表示,《北京女子图鉴》的初衷并不是以“城市”为切入点,不是想做北京地标,而是一部新女性时代作品,是《渴望》中的传统女性的迭代。

剧中,陈可坐着火车从家乡小镇来到北京,成功之后,她坐着同一班火车回到家乡,“火车”就是普通小镇青年的上升之路。这部剧写的不仅仅是在北京的人,而是拥有梦想的人。张珺玮说,她们在打下“地基”之后,依然可以离开,只不过是在每个阶段选择自己合适的生活方式。“社会逐渐发展,影视作品提供更多选择,而不是给出答案,不是留在北京才是成功。虽然这部剧叫做《北京女子图鉴》,但是它不限制可能性。”

宣传负责人张珺玮表示,《北京女子图鉴》展现的是女性自主的上升通道,想反映时代变迁,一定要定位在大城市。小城市没有“职场”概念,三线城市只有工作,没有职场。比较而言,在另一部《上海女子图鉴》中,重点没有在展现“上升通道”,故事开篇很快就进入了职场精英视角,没有北京这么具有普世性。北京的特点在于它够大、够接地气,这座城市姿态低、多元化,城市里的人没有活得很矫情,具有开放性。

“复古”北京剧传递不变的善

从“京城三部剧”《傻春》《正阳门下》《情满四合院》到《正阳门下小女人》《芝麻胡同》,八年内刘家成拍摄了五部京味题材,在市场对都市剧趋之若鹜时,他塑造了各种胡同大院儿里典型的老北京小人物,记录了老北京的传统文化和人文风貌,被观众誉为“京味儿导演”。

作为老北京人,刘家成认为京味儿最大的特点,不是大宅门、儿化音,而是北京的“魂”——和善与融合。为人,有情有义,为都市,可容纳百川,“北京要在继承中发展,北京的传统文化又有太多值得我们去展现和弘扬。京味儿剧是表达情怀,同样对当下社会和年轻人也是反思。”

几十年的老北京生活,造就了刘家成拍京味儿剧的底气。从《傻春》中敢想敢做,一人顶起全家的大姐“傻春”,《情满四合院》中无私赡养一院子老人的“傻柱”,到《正阳门下小女人》中原谅背叛过自己的丈夫和商场敌手的徐慧真,刘家成想通过作品展现北京人的有情有义,有里儿有面儿。“很多90后、00后觉得我拍的这些特别新鲜,人和人之间怎么那么美好?‘傻柱’为什么对待四合院老人都像对亲生父母?这就是北京人,哪怕面儿上冷,但内心是热的,仇恨也不是你死我活,内心深处充满了善良。”而这也是刘家成独爱老北京的原因之一。

2012年,刘家成在东城区(原崇文区)的草厂胡同拍摄了《正阳门下》。这是老北京最典型的胡同区域之一,曾是运输草料的水道,坐落过上百家清朝时期的同乡和商业会馆,独具古风京韵。2017年,刘家成计划在草厂胡同继续拍摄《正阳门下小女人》,却发现部分地段已经变成了旅游景点,空调码放得规整,漂亮且宜居,但却不再“老北京”。

在刘家成看来,过去的一砖一瓦,一个拐角,一个门牌,都透着那么多年北京的生活气息和文化浸透。每一个房梁的斑驳感里都蕴含着北京这几十年的文化和历史,“老北京的味道已经变了,这并非剧组美术可以补足的。”

如今,北京人里流传最多的话题便是“怀念老北京”。作为国家政治、经济中心,北京逐渐向综合性大都市发展。刘家成认为,这其实是北京的又一“魂”——包容和融合。北京是一座有3000多年历史的古都,全国的人才、文化、理念均汇集在此;无论什么舶来品,到了北京就会被京味儿融合,就像京剧也是从徽班进京开始演变。

但作为老北京人,看着北京越来越大,本地人越来越少,老北京与新北京正由观念冲突走向融合,刘家成希望拍一部新北京的故事记录下这种变化。“很多京味剧都找过我,但我们得与时俱进。北京不是北京人的北京,而是全国人民的首都,过去的老北京人都有这种胸怀,如今的新北京更应该有。”例如,老北京人都从四合院搬进了单元楼,大家伙儿不再开街坊邻居大会,钢筋水泥也封闭了情感,对过去怀念的同时,如何慢慢适应社会变化?老北京人又如何在冷漠的社会中,坚持骨子里的和善和热情?北京人知足常乐,有家有房,吃饱不愁的性格,是否应当在融合下学习其他城市人吃苦耐劳的拼劲儿?“如果我们把这些互相的观念冲突、矛盾,最后变成各地在北京的互相融合,互相汲取,这就是一个适合当下北京的好故事。”

这个城市,这个城市里的人,似乎拥有着包容一切的大气胸怀。改革开放之初,刘家成居住的附近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外地人,刚开始他们开的都是捷达,四五年后大多都换成了奔驰、宝马。“外地人来北京,北京给他们机会。北京人对外地人也都是,你来到我这儿,我不排外。”

《北京青年》

土生土长在北京的四个堂兄弟,何东、何西、何南、何北,性格志向迥异。何东本来有着贤惠的女友、稳定的工作,在结婚登记的时候,他却忽然反悔,闪电般分手、辞职,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是被安排的,这种生活并不是自己的生活,他想重走一次青春,去找自己真正的人生目标。

《嘿,老头!》

黄磊演的北京“儿子”刘海皮性格乐观,平时喜欢耍贫嘴。“嘿,老头!”就是来源于刘海皮的一句台词,剧中他经常以“嘿,老头!”这样的方式和李雪健饰演的父亲打招呼,这个流露着“北京贫劲儿”的称呼也是他们父子之间关系的一种体现。

《北京女子图鉴》

陈可从前台做起,不断地经历选择和被选择,最终继续坚定地前行在北京。该剧每一集的标题都是一个问题,询问着正留在北京甚至是想离开北京的人,比如,《懂得饭局文化才能融进北京圈子》《职场菜鸟的生存法则》等。

《情满四合院》

在刘家成看来,新北京在不断发展,老北京的传统文化也应在发展中继承。例如《情满四合院》传递的“孝文化”,老北京人讲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长幼尊卑,谦让邻里,“见到老人应当如何打招呼,和老人一起吃饭该如何相处,很多礼儿年轻人都忘了。包括我儿子有时候和我吃饭,我经常会说‘不许说你,不会说您吗?’如今我们竟然还在强调这些。这些老北京的传统文化不应当被遗忘。”

本版采写新京报记者刘玮张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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