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那一声的温柔
□黄燕青
那天，我和2007届的学生说：“我是一个留级生。”他们那将信将疑的样子让我好笑。当然，看到今天的我，谁会相信我曾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差生呢？
时光回到1988年，我选择离开乡镇中学，回到本厂为考不上中学的子弟开办的厂子弟中学重读。第一次见到他，是我报名的时候。他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看我的手册，说：“你读过二年级了，那就应该报三年级呀，可不是在我这二年级报名呀。”窗外一缕阳光穿透树叶散在他的周边，就好像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就连那长而翘的睫毛也跳跃着。“可我不想读三年级”，我的声音大得让他抬起了头，注视着我。平时不敢和陌生人说话的我，第一次开口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不费周折，我留级报了二年级——他教的班。
留级的我和班里人格格不入，再加上不苟言笑，我真的成了孤家寡人。那时的我常对自己说：“重读的你应该什么都会。”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两个月过去了，我还是把功课学得不好不坏，在班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留级生。那天，是课间，刚上完他的数学。我到走廊站着，靠着栏杆，望着远方。旁边的同学有说有笑，推来挤去的，但与我却有千山万水之远。“阿青，头发绑起来好看。”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是一个怎样的声音呀？如寂静的山林传来一声黄鹂的叫声，如春风拂面那般轻柔。我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同学说：“老师和你说话呢。”“是和我讲？”我愣愣地回过头。是他，一脸灿烂的笑，能融化千年的冰山；一双有神的眼，能洞悉我的灵魂。我没有做声。他继续说：“绑起来，人会清爽。”一阵风吹来，把头发吹得更乱，我确实像当时正在热播的《射雕英雄传》中的梅超风了。对，就是像那个丑八怪，我就是丑八怪。在家里，姐姐弟弟是宝贝，我是个被人遗忘的人。奶奶爱弟弟，爸妈爱姐姐，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捡来的孩子。
风过了，他走了，光出现了。
在他没来以前，我仿佛是躲在黑暗中睡觉，但他一出现，就把我叫醒了，把我领到光明的地方。从那以后，我变得聪明了，用我当时的话来说：“人，没有笨与不笨之分，只要神经搭对线，那什么都通了。什么时候搭对，什么时候就成聪明人。”就是邓老师的那一声“阿青，头发绑起来好看”，我的神经就由一团乱麻理成了条条通路，学什么都会。初二年级期末，同学说我被评为三好学生，当时的我拉着那个同学的手，瞪大了眼睛问了三遍，见那同学用力地点点头才敢相信，那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张奖状。
当上老师的我知道了世上没有什么神经搭不搭线之说。当年的我，是因为懂得自己还有人关爱，从而用功的；知道自己也是一个幸福之人，从而变得聪明。是呀，关爱，一个简单而重要的词。关爱能消融心底的坚冰，滋润焦渴的心田，不断苏醒着人的精神世界。当心灵被爱浇灌之后，就会有善良的嫩芽欣然吐绿，纯真的花朵渐次绽放，从而飘逸出人性美的芬芳。感谢你，邓老师，没有你那声温柔的话语，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多谢你，感知我无助的心伤；
多谢你，温柔话语温暖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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