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啦！犯错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
巴尼·萨尔茨堡（Barney Saltzberg），儿童作家、插画家、音乐家，被誉为“全球最具创意性的童书大师之一”。巴尼40余年来一直致力于为儿童创作，鼓励孩子在日常生活中寻找乐趣与创意，曾灌制4张儿童音乐CD，曾周游世界为孩子们演奏音乐，至今已经出版将近50部儿童作品，创作了beautiful oops、红鸟（Red Bird）等一系列脍炙人口的儿童文学经典。
《美丽的错误》（共3册）
作者：[美]巴尼·萨尔茨堡
版本：中信出版社2019年6月
据说，儿童作家巴尼·萨尔茨堡（BarneySaltzberg）曾深受约翰·列侬的影响，8岁的时候想成为披头士的一员，后来在母亲的引导和鼓励下，巴尼爱上了画画，并从此走上了“不归路”：他曾用自己设计的字体盖住书页，曾经每天早晨上学前在午餐盒上画满了画……巴尼满脑子都是奇思妙想，他鼓励小朋友们打破认识世界的惯常方式，从日常的生活中寻找灵感。巴尼觉得，小孩子与众不同是一件好事，犯错也是一件好事。正是基于对孩子心理的感同身受，他创作了一套名为《美丽的错误》的绘本。
思维在图画中散步
几年前，我采访过一个叫俄温·托斯特的童书作家。看他画画，是一个非常奇妙的过程。他喜欢从一个失误开始，比如一个无意间滴落的墨渍，他的钢笔在墨渍中来回勾勒了几下，墨渍很快成了一个鼻尖，然后线条继续往上走，勾勒出小小的耳朵、眼睛，隐约可以看出是一张小狗的脸。然后他盯着那只小狗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它看起来有点忧郁。”
在这位挪威绘本画家眼中，这样的绘画过程中有最大的自由，没有计划，不加思考，完全跟随手的动作和本能的直觉。一个点也好，一根线条也好，一个裂痕也好，一个洞洞也好，都是一个有趣的起点，可以拿来玩点什么，看看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期待有什么惊喜出现。
比如有一天，他突发奇想，从素描本正中心戳了一个洞，然后开始绕着这个洞画画。这个小小的游戏最后变成了他最成功的一部作品《洞》，一则关于“有”与“无”的存在主义冥想。
其实，很多绘本作家都喜欢玩这种游戏，比如美国童书作家克罗格特·约翰逊的《阿罗的彩色蜡笔》，小小的阿罗手中握一支神奇蜡笔，天上没有月亮就画一个月亮，地上没有路就画一条路……现实变成了一个随走随画的游戏。
英国童书作家安东尼·布朗推崇的“形状游戏”则是两个人玩的游戏，一个人先随手画个抽象图形，另一个人用不同颜色的笔把它变成一个全新的东西，两个人的思维在同一张纸上发生奇妙的碰撞和化学反应，比如一条腿可以变成海盗船。
法国插画家塞尔日·布洛克最喜欢的游戏是“线条和各种偶然的东西相遇”，随手捡到的纸条、螺丝钉、手机、勺子、西兰花、鸡蛋，添上几笔看似简单随意的线条，戏剧性一下子就出来了，而且线条与实物之间，一轻一重、一抽象一具体，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他说，这是一个人的思维在图画中散步的方式，也是一种诗歌式的表达。
我读这套《巴尼·萨尔茨堡创意游戏书》，感觉这位作者是将这些画家最热爱的游戏总结成了一套训练创造力的方法，但更重要的目标是，教孩子如何接纳错误，拥抱错误，每一个错误都可以变成美丽的东西。
犯错可以很好玩，很美丽，很奇妙
其实，“错误”并不是一个太准确的词。英语原文中的oops，更类似于“啊--哦”，糟啦，一不小心，出了点小状况，有一点点小尴尬，小失望，小小的不知所措。
人生充满了这样的这样小小的尴尬时刻。但这本书要给孩子传递的讯息是，这些时刻不仅仅是ok的，而且是可喜可贺的，因为犯错可以很好玩，很美丽，很奇妙。发生在纸上的任何一个意外，并不会毁掉一幅画，而可以是一个新的机会，一次新发现的入口，一场创造力的冒险。一坨颜料洒出来，可以变成一只大象，一群小狗在睡觉，或者鸟儿一家在吃虫子。纸上撕了一个口子，原来是鳄鱼的大嘴巴。一块咖啡渍，如果你仔细看，是一只吃撑了正在打饱嗝的青蛙的轮廓……
这与几百年前达·芬奇曾经给他的学生们的建议是异曲同工的，“如果去看一段很老的墙面，你会看到上面的各种裂缝和污渍，而如果看得足够久，足够投入，就会在这些裂缝和污渍中发现怪兽、战争，乃至整个世界。”
巴尼·萨尔茨堡将这些训练称为“用手思考”，一个手的动作，常常能激发大脑的激烈反应。很多人看到一张白纸的第一反应，都是愣在那里，不知从何入手。所以，他最经常用的一种方法就是，让一个人在一张白纸上胡乱涂一笔（既然是胡乱一涂，就不可能有对错），然后追随这根线条，看看它会如何与你对话，他认为这是一个释放潜意识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只要保持开放，保持宽容，允许歧义与模糊的存在，最终一切会变得明朗，你会找到你的角色，你的故事，也许不完美，但却是独属于你自己的声音，你自己的创造。
人人都喜欢正确。从人类的整体角度来看，我们之所以能生存下来，都是靠着不断正确地总结周围的世界。虽然我们也说，人人都会犯错，但正如美国作家凯瑟琳·舒尔茨在《失误：为什么我们总爱犯错》中所说，“犯错的倾向虽然已经融入了我们的天性中，但融入的方式，很像弹簧小丑被塞在盒子里那样：你明知道一开盒子小丑就会跳出来，可每次还是会被吓得措手不及。”
但是，在一个自由、开放、宽容的环境里，错误不仅不可怕，反而是通往创造力的起点。犯错，就像一场思维的漫游，在看似无边无际的迷惘中，你在观察，在思考，在提问，在想象，在推动自己走出舒适区，去冒险，去改变，去创造，去发现自己独特的声音。
而且，这种天真、自由和随性的创作方式本来就是孩子最自然的语言。每个孩子都画画，他们从不害怕把颜料涂在餐桌上，他们都喜欢涂画动物的形状，直到他们到了课堂上，开始学习符号，学习语言，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了互相攀比的概念，在种种挫败感中放弃了画画。但对他们今后的一生而言，这实在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尤其在今天，我们身处一个充满变革的世界。这种变化固然是一种威胁，从另外一种角度来看，却也是巨大的解放。旧的规则正在崩溃瓦解，没人知道新规则是什么样子，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想出新的方法来应对生命中不断变化的状况。
我曾经向美国艺术教育最重要的研究者之一艾伦·维纳教授请教，我们到底能从艺术中学到什么？她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学习艺术可以提高数学成绩，或者改善空间能力，或者提高任何学业成绩。但是，通过学习艺术，我们学会更好地看，更好地预见，更多地坚持，更有玩心，从错误中学习，作出批判性判断，并为这些判断辩护。你会知道，一个问题从来不是只有一个答案，或者一个解决方案。
所以，让我用英国作家尼尔·盖曼在一次演讲（《创作好的艺术》）中所说的一句话做总结，“现在，出发吧，犯一些新奇有趣、稀奇古怪、壮丽辉煌、异想天开的错误吧。打破常规，让世界因为你们的存在而更加有趣。创造卓越的艺术吧!”
撰文/陈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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