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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庆幸,我们老了庞白

钦州日报 2020-04-08 09:54 大字

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和诗人倮倮、阿鲁、黄土路,躺在巴马一家乡下旅馆的统铺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天南海北地瞎聊。每隔一两年,我们就会约时间,找一个地方,聚一聚。没有主题,而且谁也不会傻到要赋予这样的聚会休息之外的任何任务。不知道是谁首先聊到了“老”的话题,然后黄土路就语重心长地对阿鲁说了一番至今让我们记忆犹新的话。他说,我们几个老了,合写一本传记吧,记录我们的一生。然后,他就按年龄大小安排任务:庞白最老,他先写;他写不动了,我写;我写不动了,倮倮写;倮倮写不动了,阿鲁你要总负责,你如果万一写不完,必须提前找到一个在你写不动前就能写完的人。

我们把“老了”的事托付给了80后诗人阿鲁。

但是,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老,老了是什么样子,我们老了吗?

在我才刚二十岁,但少白发已满头的时候,我同学的叔叔有一次告诉我一个事实:你远远望去像五六十岁,走近了才知道是二十几岁。现在想来,我在二十刚出头的时候就老了。至少模样已老了。当然,我一直不肯承认。

从这个角度来讲,黄土路对阿鲁如此这般交代,是不是跟我一样,也有一种未老先衰“老”的情结呢?有时,望着他自小就干涩的面相,想到他少年时期便缺母爱,觉得他和我一样,属于青春期短暂得几近于无的人。

其实,我这样看待他,是有诗为证的——

当我老了

黄土路

当我老了

我就会死去

当我死去

请把我埋在离祖屋不远的树下

如果祖屋还没被拆迁

拿去建工业园或者,游乐场

请给我立一块石碑

如果可以,石碑上就刻几个字吧:

请保持安静

一个年龄最多算是初进中年的人,写了这样的句子,至少心态有老的情结是八九不离十了。当然,我并不觉得“未老先衰”是一件坏事,相反,我很庆幸,我们先“老”了一步,这让我们得以体会更多“年轻人”体会不到的人生经验。“请把我埋在离祖屋不远的树下”,显而易见,是对故乡的依恋。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不更是对城市的反叛和批评吗?我们当初拼命离开贫涩的农村,现在却渴望“落叶归根”。当然,如果只有这几句,还不能算是诗,一首完整的、好的诗,还要接上后面的句子:如果祖屋还没被拆迁/拿去建工业园或者,游乐场/请给我立一块石碑//如果可以,石碑上就刻几个字吧/请保持安静。

为什么接上后面这些句子,是一首不错的诗呢?我认为有两方面原因。一是诗多义了。诗呈现出来的,哪怕只是对一件事的记述,但是引起读者思考的应该有若干个方向。比如这首诗里,对故土的依恋和对城市的失望是第一层意思;对工业化进程迅速向乡村蔓延、环境破坏的担忧是第二层意思;第三层意思是“请保持安静”——老了,生命即将终结,百感交集还是平静如水?这可能是非常重要的事,也可能不值一提。如果重要,这样的意愿可以实现吗?如果不重要,有这样的意愿不悲催吗?这样的思考,已进入哲学层面的思考了。二是简洁。可能因为自己的阅读和写作习惯,我越来越喜欢简洁的诗歌。语言简单而准确,内容单纯而内涵发散。关于诗歌的语言,用黄土路的话来讲,是这样的:好诗的语言,就像真理一样。

我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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