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乡村情结
青衫
父亲从乡下走出来已有好几十年了,但始终是乡音未改,乡村情结未变。
父亲感谢乡下给了他一段多彩的时光,任时光流逝,这一切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像一幅画,永不退色。
在父亲的心里,乡下一年四季中的每一个季节都是美的。春花是美的；麦浪是美的；河床、水井也是美的；家禽、鸟鸣和犬吠,也因为美丽而唱响希望。
一生中童年的记忆最是深刻,父亲就常常念叨乡下的那口井。那个时候谁家要是能有一口井,也是让人非常羡慕的。从一年中的五六月份开始,父亲一边吃着从冰箱里拿出的冷西瓜,一边向我们说起说过上千遍的话题:小时候在乡下吃的新鲜蔬果,真是好吃啊,摘下来放到井里凉着,等我放学回家,母亲把它拿上来,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那叫一个爽,比这冰箱里的东西好吃多了。说完了还故意咂咂嘴,做意味深长的样子。
那天我送给父母一台九阳自动豆浆机,母亲正高兴呢,父亲又回忆起了当年:……巨大的青石板被打磨成圆形的石磨,驴子被蒙上双眼,推着长长的杆子不停地转圈,石磨就好像在唱歌,一圈圈一曲曲中,石磨将淡黄的豆子吞下,研磨出乳白色的豆浆……
看着父亲沉醉的样子,我故意逗他:现在乡下早不用石磨了,您要想买,都没地方,不过您要是想卖,博物馆可高价收藏。母亲锤了一下父亲说:真是有福不会享,要是真有石磨,谁能推得动啊!
父亲从小就跟着大人干农活,进城后远离了土地,可对土地的那份热爱依旧没改变。三十年前家住平房的时候,房前屋后种满了瓜果蔬菜,丰富了餐桌也满足了父亲的耕种欲。待到搬进了楼房,父亲亲近土地的方式改在花盆里,房间里所有窗台上都摆满了鲜花,阳台上砌出花槽种上小葱、小辣椒、小香菜,父亲总有办法满足他的土地欲。
闲暇时分父亲也喜欢喝上一口,微醺中常记起下雨的日子里,乡亲们聚在一起打打扑克,或者是备些简单的菜肴,喝着自家酿的米酒,谈天说地,充分享受农家人难得的清闲时光。
还没退休的时候,因为工作忙,父亲几年也回不了一趟乡下。两年前父亲退休后,远离了工作岗位,也有了更多的时间,于是每年都要回一趟或几趟乡下。去的时候给老家的人带去城里的新颖物品,回来的时候必定满载乡下的土特产,分给左邻右舍与亲朋,父亲也自然落得一个好人缘。走在街上常常有人远远地对父亲打招呼:啥时候回乡下?父亲总是乐呵呵地回答:就这几天,快了!
母亲常常取笑他:也不知道人家是想你还是想那些土特产,看把你美的。父亲嘿嘿一笑,并不在意。
通往乡下的路上,还有多少行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乡下通往城市的路上,走着很多人,所以有人说乡下是寂寞的。对此我有不同的看法,乡下里有全部异地儿女的心,身在他乡却情牵土地,就像我的父亲一样,那颗心永远闪亮着、炙热着、跳跃着,那是他们永远的精神家园。
(据《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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