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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与爱的交融

日照日报 2019-07-21 00:44 大字
耿晨

初读王晓一《白狐 大雕和狼》,被它变幻莫测的情节吸引,作品跳出儿童文学常见的清浅,具有厚重感。再读,则惊讶艺术手法的奇巧,作者对那拉提(草地)广袤、苍凉的背景的铺垫,对情节发展的铺排,对不同角色出场的处理,以及视角转换的流畅自然,无不令人耳目一新。尤为令人感叹的,是作者对“残酷”与“爱”的解读,赋予其新的意义,引人深思。

小说集由六个中短篇构成,与书同名的首篇《白狐 大雕和狼》,讲述了一天中发生于白狐和大雕、苍狼和牧人之间的两场殊死搏斗。

按单一“时间线”来梳理,故事主线十分明晰:顽皮的小狐跑到牧羊人家周围,寻找令它“沉醉”的琥乳妲(奶酪),母狐惶恐不安地前去制止,却被大雕死死追捕;牧羊女因自身遭遇激发出的情感导致其对白狐母子援手相助,白狐母子躲入牧羊女放置的货鞍下侥幸逃脱。

在大雕一次次猛力俯冲的抓捕下,总算得以脱逃的白狐母子,却身处夜间将去突袭牧羊人家的狼群旁边,险象环生;为了小白狐的生存,趁群狼与牧人鏖战之际,白狐母子饱餐了被母狼安顿好的两只小狼后匆忙逃离;而此时,狼群袭击成功,逼走了牧羊人家,并俘获了整个羊群,“牟取了冬天里的第一个大捷”。

作者并没有用“全知全能”的视角去叙述故事的来龙去脉,而是分别从不同的角色切入,不断扭转时空,并以动物“自叙”的角度,从容地书写发生在它们身上的故事。作者要做的似乎只是将这些故事连接、组装,造成一个主线隐蔽、复线迭出的“大事件”。

这是这部中篇小说最有特点的地方。也正因如此,读者得以毫不费力地穿梭于一天之间的各时间点,仿佛拥有“快进”与“倒退”的进度条,打破时间的束缚和视角单一的局限,细腻地察看每个人物内心的焦灼、纠结、冲突,身临其境地去观照大自然中每一个“大人物”与“小人物”为生存而做出的种种努力、拼搏、挣扎,跳出作者的主观塑造,深入体味更客观、非单一化的形象。

在前后铺埋的几条线索中,故事从深夜狼群的突袭写起。透过母狼的视线——— 趁着大雪初霁、牧人沉睡之际,群狼开始了奔突夜袭。作者通过它紧张的双眸,透出了即将爆发的战斗其难度之大和风险之高。

画面倏然一变,转向了躲藏于母狼不远处的白狐母子。它们白天经历了一场与大雕惊心动魄的角斗,眼下又面临着随时被狼发现、吞噬的危难。

顺着母狐的思绪,读者来到了白天与大雕搏杀前的现场。发现小狐不见了的母狐惊慌失措,在追寻小狐的周折中,遭到了大雕强劲的袭击。正要到达高潮,作者却没有对搏击的经过做具体讲述,三言两语带过,便又牵引着读者绕回到了地窝中屏息凝神的母狐,以及旁侧那忧心忡忡的母狼身上。读者蓦然意识到,故事的主线还在行进。

母狼缘由太过担心突袭“前哨”的雄狼,将两只小狼安置在了白狐母子傍晚曾躲藏过的货鞍下,便前去参战支援混战中的雄狼。就在它走后不久,母狐为自己和小狐饱腹而撕裂了两只沉睡中圆滚滚的小狼;旋即逃离了这片充满血腥的那拉提,再也没有回来。

以白狐为视角的故事,铺陈到此处就结束了,随后的场景便很自然地由牧人和狼群的酣战接续。

群狼穷凶极恶、狼王狡狯凶猛,在群狼戮力围攻、狼王终于突破了由牧人和三条牧羊犬合力绷拉的防线后,牧人只得放弃羊群和家园而悲愤地离开。深夜中的搏杀总算结束,可白天母狐与大雕的搏斗,除了一笔带过的母狐些许回忆外,并没有详尽的展现,作者会如何引入呢?

“牧羊人家终于消失在了那拉提的尽头,但他们一直沉浸在震撼之中———这不仅仅是缘由昨夜与狼群的鏖战,同时还因为,昨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乌妮格和大雕在雪空中的搏击……蒙古高原上的人都知道,天狐是长生天的精灵,大雕是长生天的骄子……天狐和大雕在天宇中的搏杀,足以令巴雅尔一家永生难忘……”

原已听见了尾声的故事,又被作者折弯,时间骤然一下倒流于白天的那场“雪空搏击”中。虽然在此前母狐的回忆里,读者已略知了情势的来龙去脉,但作者在逶迤至此的描写中又增添了不少细节:牧羊女为何去营救白狐母子、大雕为何对它俩穷追不舍、白狐母子脱逃后又是怎样小心翼翼地消除雪地上的痕迹……这些细节的补充,使情节更加丰满、人物形象更为立体了。

不觉间,线索逻辑、情节脉络盘绕着又回到了“时间线”上,让匆匆返回的母狼在发现了两条带血的小毛皮后,那无可言喻的痛楚和无法自抑的癫狂澎湃激荡。直到这派景象在作者一而再、再而三地“插叙”与“回忆”中,这部升腾跌宕的大戏才真正落下了帷幕。

小说以这片辽远、苍茫、沁满了“爱”与“恨”、饱含着血泪情仇的草地作结:

“群狼和牧人的铁血搏杀、牧羊犬的惨烈与悲壮、小狼悲惨的夭折、牧人家园的破碎、白狐母子的惊惶逃命、雪空中的搏击、大雕的惨痛、悲怆与轰然陨落、小雕的振翅高飞、母狼的嗥叫与哭笑,以及那令人惊心的浩瀚狼藉中的累累伤痕,无不让这片坚硬而厚重的那拉提,浸染着猩红的热血!

只不过,那浓郁的鲜血很快就会板结;进而,再被后面的大雪覆盖;然后,在春暖花开时,于冰消雪融中被消解得干干净净,似乎一时间从未发生过什么……”

至此,作者终于完成了对于填压在一天时间内的所有事件、情绪、矛盾而组成的“火雷”的爆破,那劲烈的战火硝烟由浓而淡,渐渐散漫成了时间的无尽,又因无尽的时间而成为了空间的永恒,使读者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除了在有限的一天的时间内涌动着无限的“时间流”外,“残酷”与“爱”不仅在《白狐大雕和狼》这部中篇小说里,也贯穿于本书其他篇中。

一般儿童文学作品专注于写“爱”而少写“残酷”,或将“爱”与“残酷”割裂开来,好人充满了爱,而坏人则是残酷的。然而在这部小说集中,作者将二者集于一身,揭示了“残酷”与“爱”共存于一体的两面、又能够交融的现象。在作品铺展开来的视野里,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也没有僵固的是非善恶,从而体现出了大自然中的物竞天择。当然,其间点点闪耀着爱的光辉。

母狐为营救小狐迸发出了惊人的勇气和憾人的力量,与大雕殊死搏斗,是“为母则刚”的典范;而转眼却捕杀了出生不久、柔软可爱的两只小狼。那失去了小狼的狼群呢?趁着雪夜凶狠地袭击了牧羊人家,杀死了牧羊犬,逼迫牧人悲愤地离开了自己的家园。

牧羊女白天抛下的货鞍,成功解救了白狐母子,可却生生截断了大雕最后的希望;对白狐母子痛下杀手的大雕,为年幼丧母的小雕,不顾一切地殊死一搏,撞伤了自己的翅膀,又被母狐抠瞎了双眼,最后只能以死明志,为小雕指明迁徙的方向。

这一系列的生死纠葛中,谁对谁错?谁是“好人”,谁又是“坏人”?自然界本就是残酷的,作为食物链中的一环,无论谁每天都得面临其他动物侵掠带来的威胁,因此,为了自护和护卫自己的血脉,都要用同样的方式去针对其他的生命。

这就像作品中白狐对自己的定义一样:“白狐知道,群狼也是从宁静中出发,正在牧羊人的毡房前,搅动着血腥。牧羊人家的女主人救了它们母子,它自然很感激,可对于他们正在经受着的、凶烈的冲击,却无能为力;同时,它又很羡慕狼,敢于横冲直撞、悍烈拼杀。不过,它很明白,自己不是草莽中的强悍,只能机敏、灵巧地活着;然而,那机敏、灵巧,又必须倚靠着凶残。”

对于小狐,母狐是依靠、是奋不顾身的母亲,然而对于别的生命,它又是凶残冷血的猎捕者。这就是大自然中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所以,但凡生存者,身上又怎能不迸溅上斑斑血迹?

令人欣慰的是,作为儿童文学作品,在真实反映自然界“丛林法则”的同时,作者用摧垮屏障的笔力,升华出超越本能、跨越物种区隔的大爱。

在短篇小说《狼》和《豺狗》中,母豺狗的孩子被四处猎食的母狼吞噬了,复仇的母豺狗总算找到了母狼和它的四只小狼儿。就在母豺狗要与母狼决斗之时,传来了猎人们的脚步声;母狼为了四只小狼儿,长嗥着引走猎人,枪声中倒在了自己撕碎小豺狗的地方,眼中悬着带血的泪;而母豺狗竟然成了四只小狼儿的妈妈,含辛茹苦地抚养着母狼的孩子。

这样的“事件”,在横行“丛林法则”的自然界中堪称奇迹。作者并没有为了展现残酷而漠视这些伟大的奇迹,而是在作品中抒发着爱、大爱的情怀,去消融斑斑血泪、去消解惨烈的冲突。

总之,《白狐 大雕和狼》这部小说集,勇猛地从自然界的凶狠和残酷的沼泽里穿越而出,将“残酷”与“爱”共存的生命界面,以及相互交融的激荡境界,呈现给了少年儿童,让他们随着不同阶段的成长和认知,能够于感性震撼、理性思考中去追问,进而拂摆起正视生命、重视生命伦理、悲悯弱小、大爱情怀的翩翩藤蔓。

“现实有多残酷,爱就有多温暖”,《白狐大雕和狼》这部小说集给出了最好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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