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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过年

陇东报 2020-01-24 11:04 大字

袅袅的炊烟,是老屋的魂魄,一头连着门前的大槐树,一头连着母亲的灶台,温暖着槐树上的喜鹊窝,也勾起了年少的无限回忆,就像大诗人陶渊明在《归园田居》里写的: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临近年关的炊烟,让整个村庄显得气息灵动,更像是召唤游子回家的烽烟。

在城市里过年,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还记得前年选择在北京过年,大年三十晚上开车从长安街经过,尽管马路两边也是灯火璀璨,难以想象的是,昔日车水马龙的长安街,行驶了几公里却很难见到一辆车、一个人,此刻,才突然体会到漂流在外的孤寂。所以,今年一早,便带着家人回老家过年。

一进入冬季,老家所在的北方黄土高原上的村庄,便进入了一片灰黄,村里的年轻人陆续进城安居,或者常年外出打工做生意,村里更是生机寥寥,一些墒势不好的田地,也被弃耕了,在清冷的冬季里,只有一株株荒草在随风摇曳,风吹过,时不时卷起一些尘土。

但一到年关,村里突然间就改头换面了,就好像慵懒了一个冬季的女人,突然开始精心梳妆打扮了,每家每户开始大扫除,添置新物件,火红的灯笼挂起来,红艳艳的对联贴起来,为冬日里的村庄平添色彩,让村庄妩媚动人。一场恰如其分的瑞雪来临,那些灰黄的颜色变成一片玉洁世界,就像涂了雪花膏、扣了胭脂、唇红齿白的娇艳美人。

春节越来越近,村里开始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在这一刻,每个人都把自己收拾的光鲜靓丽,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就如楚霸王项羽所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每一个外出的人,就像一颗颗拴在皮筋上的珠子,不管弹出多远,都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总能将你拉回原点。此刻的村庄,就像那灶台上的汤锅,随着一把把柴火,开始沸腾了起来。

春节从大年三十开始,人们一早就开始燃放爆竹,小时候听大人说,炮仗放得越早越好,大概是应了“人勤春来早”的俗语吧。过年本是一个休闲放松的时节,但却是家庭里女人们最忙碌的时候,一碗细长精道的长寿面或捏的精巧圆润的饺子,伴随着腾腾的热气和吆喝孩童们起床吃饭的声响,开始了年味。这新年的第一碗饭,一定要有一个祭祀仪式,叫“泼洒”,敬天法祖,报本反始。在正午之前,一定要将对联和灯笼张贴齐整,庭院打扫干净,然后才上香祈请诸神及祖宗保佑平安,万福流长。

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祭祖是过年的重头戏,祭祖又分为“祖胤”和“上坟”两项。先说“祖胤”,老家习惯叫“拜胤”,说到这里,不得不佩服汉字作为中华民族最独特的文明,是全世界唯一由古代一直演变而从未间断的文字形式。 一个汉字就是一个故事。胤,作为一个古老的文字,已有几千年的历史。其本义为子孙相承。纵观“胤”,不难发现,其外轮廓“八”字就好像吊起来的一块布,中间居上的“幺”字就像有根的重叠符号,表示已故的祖先名字,居下的“月”字好比未填充的空格,就是这个意象性很强的字,形成了今天“祖胤”的形状。“祖胤”是一种古老的祭祀文化,它代表着供奉先祖牌位的可以折叠的祠堂,“祖胤”一般由一个家族的长者妥善保管。遇到重大活动,就要举行“拜胤”仪式,以此来缅怀已故的先祖。

“祖胤”这项古老传统的祭祀仪式,据记载已经有四五千年的历史了,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有关本家族的“胤”,最高排位刻画的是汉高祖,是我们汉族共同的祖先,这应该是一个总概括,胤上的铭联“乔木发千支仍归一本,长江流万脉总是同源”,提醒后人时刻不能数典忘祖。接下来才是真实的近几辈人的排位。“祖胤”每年展示祭拜的固定时间只有两次,除了春节,还有一次是冬至(冬祭)。祖胤还有一项主要的工作,即把上年离世的人名字写在早已按照辈分次序留好的空格上去。

拜完胤,则是进行上坟,在祖先的坟头敬献祭品和烧纸钱,有坟冢的还比较好找,一些早已经被平掉的坟址,只能靠一代一代人的记忆口口相传了。前辈们也会乘机给后辈们讲这是那个先祖的坟冢以及家族的血脉渊源,甚至流传下来的一些片段轶事。同辈甚至还会开一些玩笑,“咱祖太爷是地主财东,又不缺钱,咱们孝敬的钱估计都抽了洋烟,娶了小老婆了”,“三奶奶细数(节俭)得很,估计都存银行了舍不得花”,这不经意的玩笑,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把本来肃穆阴沉的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同时也像简笔素描一样,让我们对从未见过的祖辈有了一个粗浅的轮廓或特征认识。

祭祀完远去的祖辈,接下来就该犒劳忙碌了一年的家人,一大家族人围坐在一起,灯火可亲,子嗣绕膝,拜年祝寿,猜拳行令,欢聚酣饮。年夜饭是过年的重头戏,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现在的年夜饭里多了鱼虾海鲜等珍贵食材,但最能吸引我们这些常年在外游子味蕾的,还是那些小时候熟悉的味道,捏制的形态俊俏、煎炸得焦黄酥脆的油果子,煨着木炭的热气腾腾的土暖锅儿,用刚从鸡窝摸出来的鸡蛋烹制的素炒土鸡蛋,冒着滋滋热气的自家酿酒等,经过大锅老灶,或细火炖煮,或急火爆炒,不管吃过了多少美味珍馐,这才是滋养我们的最初始、最纯正的味道,直达心里的最柔然之处。

饭至酣畅,酒过三巡,该出门燃放烟花爆竹了,在城里,除了受到环保禁放令的限制外,在高楼大厦的空隙里欣赏烟花,总觉得少了一些美感,只能看到一些被建筑物分割的支离破碎的光柱,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燃放烟花后的浓烟在楼宇间久久难以扩散,刺激呛鼻的气味让人难受,享受不到小时候燃放烟花爆竹的那种欢呼雀跃的快乐。但回到老家,打开院门,塬上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广袤的田野里已是千树吐蕊,烟花时而像金菊怒放、牡丹盛开,时而像彩蝶翩跹、巨龙腾飞,时而像火树烂漫、虹彩狂舞,时而像满天繁星、浩瀚如海,时而像孩童的笑脸、尽情绽放。红的似火,黄的似金、绿的如玉、白的如雪,紫的如云霞,红的象征着喜庆,黄的象征着温暖,绿的象征着生机,白的象征着纯洁,紫的象征着浪漫,无不叫人陶醉,使人迷恋。直冲云霄的礼花弹呼啸而上,在天宇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时而被空谷放大愈加响亮,时而被低洼曲折处遮挡的峰回路转、若隐若现,如同在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错落有致,自得章法,汇聚成了春节的交响乐。在寒冷的塬上,这就是春,春花烂漫,春雷滚滚。

放完了烟火,也快接近子夜十二点了,又到了敬神的时节,于是,一行人又敲锣打鼓摸黑到了山神庙,开始祭拜神灵,乞求保佑。当然,对于现代人来讲,都明白这是一个迷信活动,但还在不断地重复着这些仪式,就当做我们平常的许愿一样,希望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心想事成、诸事大吉。

闹社火也是老家春节的一项主要娱乐助兴活动,拿出和农具耕具摆在一起的表演道具和服饰,凤冠霞帔,粉墨登场,锣鼓喧天,鞭炮长鸣,彩旗飘扬,场面甚是热闹。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甚至行动略显笨拙的叔伯兄弟、乡亲相邻,一个个农人,一旦扮起造型,进入自己的角色,立马活灵活现,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一招一式,一板一眼,武生雄猛刚健,青衣婀娜曼妙。骁勇的黑脸猛张飞,义薄云天的红脸关云长,细目柳眉的白脸奸雄曹操,统统装扮舞动起来,一时间生旦净末丑,一应俱全,加上动作夸张滑稽的扭秧歌,插科打诨,通过一个个角色来演绎生活的丰富多彩。据传,以前有两个村斗社火,一个队刚刚演完《美猴王》,另一个队立马来了一段《斩猴颈》,于是,一场表演演变成了争执和冲突。当然这只是流传下来的一个故事,但也表达了农人们认真坚韧的信念、执着负责的生活态度,演绎着千古的角色,表达着自己的平凡生活。

传统上,春节要过了农历正月二十才算过完,但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初五一过,大家已经陆续踏上工作岗位或者走向下一个漂泊的旅程,老家就像一个加油站,在短暂的几天里积蓄了充足的能量,不过弹出去的越远,下一次返回来的力量就越强大。少年时,背负行囊,头也不回,一心想勇闯天涯,但跨越了千山万水, 韶华倾负,最想念和牵挂的,还是老家的亲人,熟悉的味道和年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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