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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时代的僧人Vlogger 拍下最真实的和尚生活

澎湃新闻 2020-01-20 13:48 大字

原创 地青 地球青年图鉴

Vlog在当下已经逐渐成为全球年轻人记录生活、表达个性的主要方式之一,网络上涌现出一批Vlog博主,明安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出家人,他的Vlog让人们对于互联网时代90后和尚们的真实日常展开了无数想象。

△ 明安拿着相机在闽南佛学院的后山。

去年年初,明安收到了朋友送的一台卡片机,希望他可以拍视频。更偏爱写文字的明安,最开始对拍摄视频有些抗拒,“觉得拍视频很无聊,但既然拿了相机,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就拍摄试试吧”。

他开始记录自己在厦门闽南佛学院和海外的生活,渐渐从中找到了一些乐趣,“有些笑话是文字表达不了的,用视频更直接也更好玩。”

△ 在厦门的海边,明安在沙滩边写下福柯的一段英文。

△ 佛学院的研究生同学去云南参访,玩起了泡泡。

明安曾在Vlog《僧与人》中讲到,“大众对出家人有很强的刻板印象,以至于很多时候大家都会忽略掉,在这个统一的标签之下,他们每一个都是独特的人”。在他拍摄的画面里,僧人的生活充满了趣味与诗意。

△ 南普陀寺里的“流浪神仙收容所”

明安第一次去南普陀寺,朋友带着他去山洞里探访被人们遗弃的神明,不引人注意的山洞里摆满了几排陈旧的佛像。“有的佛像是因为破损了被送进来,有些是家里不想再供奉放在这里,有的是因为供奉它的人已经去世了,放在这里的佛像有时也会被人请走。”他把这集Vlog取名为“流浪神仙收容所”。

△ 明安在山上喝茶。

△ 佛学院的学生集体出门春游。

在雨中春游、漫步的佛学院学生,僧人们弹古琴、练书法,带着茶具坐在山里的石头上喝茶、晒太阳,去厦门的海边散步,弯下腰在沙滩上写字,去外地参访寺院……这些僧人生活里的诗意画面配上轻悠悦耳的音乐,让网友们心之向往,“看了想出家!”。

在明安的vlog里,他还分享自己收藏的漫画、手办,喜爱的游戏和书,他会在路边向流浪猫问好,穿着僧袍在国外挤公交车,是脸盲、是路痴、是社恐,时常不经意间冒出有梗的冷笑话,偶尔也会为了一些事情而烦心。明安经常会收到粉丝留言:“我不想写作业!我不想写论文!我可不可以出家?”明安会在心里想:难道我就不用写论文吗?

△ 明安拍下闽南佛学院研究生同学的参访合影。

△ 明安在厦门。

有轻微社恐的明安起初在vlog中没有露脸,他对自己的长相没有自信,对着镜头会表现得很奇怪、紧张,也担心露脸会对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后来在朋友的劝说下,才渐渐习惯了面对镜头说话。

一位网友这样评价明安的Vlog,“打破了我一直以来对僧人这个群体的刻板印象,他们不会张口闭口阿弥陀佛大慈大悲,他们同样也年轻、有趣、可爱。”

“明安”起初是他的网名,用久了就成了他的笔名。在自诩佛系的90后一代里,明安选择皈依佛门落发为僧,已经将近10年了。去年,他进入闽南佛学院工作,担任佛学院研究生的班主任。

△ 闽南佛学院。

闽南佛学院位于南普陀寺里,与中国佛学院一起被僧人们戏称为佛学院中的“清华北大”,每年招收二三百位已经出家的年轻人。佛学院的入学考试跟普通大学类似,需要考英语和文化课,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佛学基础的考试,例如“佛的十个名号”等。

△ 佛学院学生在绘画选修课后举行的画展。

明安的工作有时也会变得十分繁忙,早上4点多起床,跟学生一起上早殿,安排研究生课程和导师,协助考试招生,对接所有导师课程和研究生学生,教务管理,偶尔也会给预科班代课……有时也会陪同学们一起去附近的庙和县市游玩参观,类似“集体春游”。

△ 南普陀寺功德楼。

因为佛学院也是寺院的一部分,在这里工作和生活基本上是不分开的,所以也就少了“上班下班“的概念。明安每天从早上四点起床,到晚上十点多才休息,有时也会写稿或是加班到深夜。

同学们只要有事,不分上下班时间都会找他,他表示完全理解,但还是会在微信签名里调侃:“下班之后就当我死了行不行”。

△ 明安在阳台的沙发上看书。

△ 明安住处外的小阳台。

明安的住处离办公室大概只有20米,这里属于南普陀寺游客禁止进入的区域,他在Vlog中开玩笑地说,“要想进来,出家就可以”。他房间的阳台上可以直接看到寺院的功德楼,周围绿树环绕,小屋门口的木柜子上摆放着几盆植物,柜子对面的蓝色小沙发是他时常看书的地方。

△ 明安的手办和养的流浪猫。

△ 明安的书柜。

在佛学院工作包吃吃住,会按时发工资和课时费,虽然不多但也足够生活。工作和拍摄Vlog之外,他还写作,出过书,收到稿费能让他更有动力写下去。

曾经他会顾虑大众对于出家人身份的刻板印象,自己会忍不住想去迎合,比如兼职和赚钱都是不好的事情,不符合“出家人”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地做。“这种迎合是很危险的。后来我意识到只要你够坦白、够真诚就可以了,只是做了很正常的事情,大家不会因此就讨厌一个人的。”收到工资和稿费,他会买喜欢的动漫手办、收集T恤和买书。

△ 闽南佛学院的礼佛课。

早年间,明安刚出家还没被人们“看见”的时候,曾在南方的一个小庙里常住。每天做佛事、上早晚课,庙里和尚们讲的南方方言让生在北方的明安完全听不懂,那时他大部分时间只能和自己讲话,很孤单。

△ 明安在墨尔本的森林。

稍微变得开心起来是从五年前去墨尔本留学开始的。出国前,他也上过一段时间的佛学院,觉得不够好玩,就申请奖学金留学。留学生中的出家人比较罕见,一些僧人通常会选择日本或者东南亚等佛教国,去欧美的更是少之又少。明安只会英语,澳洲的学校很快下发offer后,他就飞去了墨尔本。

△ 暑假,明安在澳大利亚凯恩斯。

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的他,并不喜欢别人用“网红”或“和尚”、“出家人”这些单纯的标签定义自己。如果非要选一个名词来定义自己的社会身份,明安认为自己应该算是researcher(研究者)。

明安在墨尔本攻读教育学,主要做“叙事性研究(Narrative Research)”,研究课题是很少有人专门研究的汉传佛学院教育,关注佛学院教育对不同的佛学院学生个人产生的影响。“基本上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高僧大德身上,很少有人会“向下看”,佛学院的学生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群体。”

△ 明安在学校的图书馆。

澳洲的学习生活很忙碌,当地的寺庙离学校也距离较远,明安在国外时几乎从不去寺庙,最常修行的地点就是学校图书馆。

在与人聊天提到澳洲一些著名景点时,会有人好奇地问明安:“留学生不是都喜欢到处跑吗?你怎么好像什么地方没去过?”明安平日里喜欢看美式脱口秀,回复别人也常带有类似的黑色幽默:“留学生也有好多种,我现在给你介绍一种全新的人种——叫做穷人。”

△ 明安在南澳看路过的盐湖。

为了赚生活费,明安每天三点多起床,四点去打工,比在寺庙上早殿的时间更早。工作到八点,九点前赶回学校上课。他最开始做过清洁工和便利店的售货员,后来在学校里做助教。

在路上看到穿着僧袍打工的亚洲年轻人,外国人反而不会有国内的大惊小怪,这也是明安在国外开心的原因之一——外国人根本不了解也不在乎什么“和尚”,反而不会拿一些和尚的刻板印象去看待他。

△ 素汉堡。

留学的寒暑假明安基本都会在美国和加拿大游玩。另一件让他感到开心的事是,吃素食比在国内方便很多。芝加哥大学神学院门口流动餐车的素汉堡,是让明安魂牵梦萦的人间美味。从口感而言,明安觉得垃圾食品就是好吃,素食不应该总和健康与佛教画上等号。他自己吃素不仅为了守戒,主要觉得“小动物会疼”。

△ 明安在芝加哥教堂参观。

无论在国内寺庙里的修行,还是在国外留学时的修行,明安要守的佛教戒律没有任何变化。互联网对于出家人的影响,与对其他人的改变并无二致。明安觉得出家人本身也是俗人,只要是在世界上修行,就没有所谓“在俗世”与“出离俗世”之分,都是一回事。

不少别人认为对立的事物,在明安看来是一回事。前几年明安很喜欢打游戏,近几年又很沉迷学习,他觉得游戏与学习都是世俗的东西,都是付出努力就会获得快乐的反馈的行为,两者并没有谁比谁更高尚。

反倒是网友好奇地发问,为什么和尚也能打游戏,游戏里打打杀杀的,算不算在杀生?“我在游戏里还玩治疗呢,难道要算积功德么?”明安回复道。

△ 明安在墨尔本离居民区很远的海边拍 vlog,这里是他在墨尔本最喜欢的地方。

刚开始拍Vlog时,明安经常带着相机记录,生怕错过一些事物。持续一个月之后,他发现整个视野的都集中在那块3英寸的小屏幕上,反而限制了生活。现在的他比较随缘,想拍的时候就拿出相机,也不会特意去记录。

在拍下这些让网友感到治愈的Vlog背后,明安坦言自己是非常害怕停下来的人,“一旦停下来我就会陷入存在危机,所以这些年我都会不断给自己找越来越难的事情来做。”

2019年开始,明安逐渐意识到,试图控制未来是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他不太爱做死板的规划,毕业回国,去佛学院上班也是很偶然的选择。寺庙最让明安喜欢的是距离感。在寺庙里生活,他可以与整个世界保持一个距离,让自己的思绪尖锐起来,不会被一些东西淹没,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

作者 | 狄与树

编辑 | 图拉

实习生 | 匡若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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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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