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温情与法式浪漫 下海的是枝裕和没有失手

澎湃新闻 2020-03-26 07:47 大字

原创 万福村村民 看电影杂志

2020年的第一个工作日,来得比以往更晚一些。

但居家隔离的日子也不好过。

对出游的渴望就先不提了,单说和家里人这没有硝烟的战争,你能面带微笑撑过几回合?

相隔两地,视频电联,其乐融融;

共居一屋,日久生变,争吵不断。

这就是我的现状。

和家人24小时相处在一起,本身就是个高危行为。

是枝裕和的新片[真相],拍的也是这么一档子事儿——久未见面的母女俩,如何优雅地撕逼。

[真相] 豆瓣7.2

[真相]是是枝裕和继金棕榈大奖[小偷家族]之后的最新作品,也是去年威尼斯电影节的开幕片,还是他首部非日语电影。

虽说是首次下海,但[真相]仍是一部很“是枝裕和”的电影。围绕着真实、非真实、接近真实的争议,敏锐地观察着家庭内部的动荡。

对于是枝裕和这样个人风格鲜明的亚洲导演而言,出国拍片,只不过是换个地点工作罢了,就像就像中田秀夫的[聊天室]、王家卫的[蓝莓之夜]、洪常秀的[克莱尔的相机]。

唯一的不同是,东京的樱花,换作了巴黎的落叶。

巴黎晚秋,秋风萧肃。

法国著名演员法比安(凯瑟琳·德纳芙 饰)正在接受一个专访。

凯瑟琳·德纳芙 饰 法比安

电影开篇用了大量的对话,来刻画法比安的人物性格。

- “哪个女演员给你的影响最深远?”

- “我没有想过,从来都是我自己。”

- “那么你对哪个女演员的影响最深远?”

- “在法国吗?那我想没有。”

有个导演是她的影迷,想要跟他合作,可是她却批评人家的手持镜头毫无诗意:“镜头晃来晃去的,我差点晕船了,一个脚架很贵吗?”

娄烨表示有被冒犯到

至此可以定调,法比安,一个以自我为中心,专横傲慢,有点毒舌,又有点虚荣的国宝级演员。

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也很有名,获得过凯撒奖影后,现在老了,脾气依旧很倔。

这个角色由凯瑟琳·德纳芙来演简直再合适不过,在性格、年龄与个人荣誉上,只有她能够匹配。

法比安的卧室内摆放了许多电影海报和奖杯,其中最显眼的[巴黎美人]的电影海报,很像凯瑟琳·德纳芙的代表作[白日美人]。

为了庆祝法比安的新书出版——一本名叫《真相》的回忆录,女儿路法尔(朱丽叶·比诺什 饰)一家千里迢迢从纽约赶回巴黎。

路法尔是一名编剧,丈夫汉克(伊桑·霍克 饰)是一名二流演员。打从路法尔一进屋起,谎言就开始了,真相始终被遮掩着。

法比安在邮件里对女儿说,“回忆录印了10万册”,事实上只印了5万册。

夫妻俩朝彼此做了一个鬼脸,说了句“欢迎”,更像是在给对方提个醒:“接下来几天会是一场恶战,绝不轻松。”

法比安和路法尔的冲突与和解,正是这部电影的核心。

在相处过程中,母女间不满的情绪慢慢累积,揭开了过往那些见不得光的真相。

原生家庭的魔咒,不分国界。

路法尔熬夜读完母亲的回忆录,她感到愤怒。因为母亲的回忆录里谎话连篇,看不到哪怕一个真相。

温柔的母女互动时刻,是瞎编的;还健在的父亲,在回忆录里英年早逝;最无法忍受的是,回忆录里对莎拉只字未提,她是母亲年轻时的好友,也是一位天赋异禀的演员,后来意外去世了。

这不是回忆录,是法比安在重写自己的前半生。

面对女儿的拷问,法比安权当耳边风,她的天性里没有“承认错误”的选项。

实在被问得不耐烦了,法比安搬出一套极其自我的说辞直接劝退了路法尔:“这是我的回忆,这是我的书。我可以选择讲什么不是吗?”

路法尔对真相耿耿于怀,她渴望真相;法比安对真相不屑一顾,她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两人心里的真相,与客观事实真相的差距,是矛盾产生的根源。

而真相和伤疤的揭露,并不是有预谋地层层推进,它发生在稀疏平常的日常琐事中。总是可以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突然就吵起来。

一次家庭晚餐,路法尔将积压多年的怨恨来个大清算。

她说起母亲当年拿到凯撒奖的那个角色,原本应该莎拉来演的。结果母亲跟导演上床,抢了这个角色。

在那之后,莎拉一蹶不振,后来因为喝多了溺水身亡。

-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做的事情。”

- “我是个坏母亲,坏朋友,所以呢?我喜欢做一个坏母亲,坏朋友,一个好演员。如果你不原谅我,观众会原谅我。”

法比安一直坚信,日常是不重要的,只有自己作为一名演员才是最重要的。

她以此为豪,并把演员的身份作为对抗生活的盔甲和武器。

眼看母女俩的关系,就要滑向伯格曼的[秋日奏鸣曲],像英格丽·褒曼和丽芙·乌曼饰演的母女俩。

[秋日奏鸣曲]

毕竟到了这一步,观众自然也期待一个会引发心碎和对抗,或者是痛苦和拥抱的故事。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像是枝裕和了。

这个故事之所以没有变得太过抓马,因为争吵的对象总是固定。

女儿路法尔一家人之间的矛盾也有,比如丈夫酗酒令她不快,但那是次要的,电影里也并未展开。

这是一个标准的家庭,有父母和孩子,三代人,就像[步履不停][比海更深]中的那样。

而在是枝裕和的电影里,幸福的一方,就是治愈另一方的动力所在。

随着花园里树叶飘落,既作为季节的分界线,也是整部电影的分界线。法比安似乎渐渐学会了谦逊和忍让。

这不仅受到路法尔的影响,还受到她正在拍摄的电影的影响——[母亲的记忆]。

这是一部在电影中拍摄的电影,它的原型来自短片[美丽梦中人]——根据作家刘宇昆的小说改编而成。

[美丽梦中人]

[母亲的记忆]中,一名母亲得了绝症,生命只剩下两年时间。为了见证女儿的成长,她要把最后的两年时间拉长。

于是把自己送到太空,每7年时间返回地球一次,参与了女儿人生的不同阶段。多年过后,女儿已经白发苍苍,坐着轮椅,而母亲却还是最初的模样。

两人的生命,一起走向了尽头。

类似[星际穿越]中的设定

这个故事乍看之下,似乎很感人。但它的情感内核,仍然是自私的,爱的自私。

母亲自以为这是爱女儿的表现,其实只是她爱自己的表现。匆匆见面,又匆匆离别,留下等待和煎熬,女儿的感受被抛到一旁。

[母亲的记忆]的主题,恰好呼应了[真相]的主题。

在[母亲的记忆]中,法比安所饰演的角色是年迈的女儿。

这个戏剧性的安排,不仅避开了这个故事的短板,还使得法比安重新思考母女间的关系,并在其中重新建立自己的定位。

路法尔也开始质疑自己对母亲的成见:或许,她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邪恶?

路法尔认识到,母亲的自恋和虚荣,也是她人生的一部分;法比安认识到,女儿的性格到底是随了自己,难以被说服。

最终,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被法比安说出。

- “我当年之所以会去演“魔森森林”的魔女,是因为你。因莎拉当年对你讲过这个故事,你很喜欢。我那时很嫉妒莎拉,因为她偷走了我的女儿。”

- “为什么你没有在书里提到这件事?”

- “如果有一天重新出版的话,我会加上。”

那个从电影一开始就坏掉的“绿野仙踪娃娃屋”,也在最后一刻被修好了。它的象征意义很明显,就是母女关系的修复。

法比安说出的这个秘密,到底是真是假,我们无从得知。至少路法尔选择了相信,化作一句,“我就快原谅你了。”

既是假意,也是真情。

母女最终和解的方式,不是彻底地认同对方,而是艰难地学会了共处。

原谅一个人,不一定是因为对方作出了改变,也可以是理解了对方不会改变的原因,从而放下恨与执着。

只有仍是个孩子的夏洛特,会问出那个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问题:“那是真相吗?”

真相是什么,变得不再重要。

《真相》的新书发布会就要开始了,一家人整整齐齐都去参加。

门前那棵树,叶子已掉光。每个人扬起脸,承接暖阳。

如果说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讲的是,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如何聚成一个家庭;

那么[真相]也许恰恰相反,它讲的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家庭,如何找到存在或是成立的意义。

即使是枝裕和把故事背景放在了法国巴黎,他还是抓住了人际关系间的复杂性。思考着谎言有时是如何变为真相的,以及记忆在本质上是如何具有欺骗性的。

巴黎变成了一块背景板,因为故事真正发生的场所,是法比安的家里。葡萄酒和奶酪,替换了梅子酒和天罗妇。

电影几乎不展示巴黎的城市风光,仅有的一笔法式浪漫,来自广场上的舞蹈。

至于可能造成麻烦的语言障碍,是枝裕和巧妙地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优势。

日语和法语的共通点,就是简约和“顾左右而言他”的特色,成为了片中角色隐藏或逃避真相的一种手段。

而只会说英语的伊桑·霍克,是枝裕和索性就给他安排了最少的戏份。

真相与谎言、现实与电影、经验与回忆,这就是[真相]中的三组二元对立。

电影是现实的投射,回忆是不可靠的。真相往往是加工过的回忆,而谎言又是加工过的真相。

如果真相的提纯太难,那么允许剂量适当的谎言存在,或许反倒会让生活看上去更和谐。

原标题:《日式温情 + 法式浪漫,下海的是枝裕和没有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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