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平凡的世界》配乐 音画交织人生百味
电视剧《十送红军》剧照
电视剧《平凡的世界》剧照
近期电视剧《功勋》热播，八位共和国勋章获得者的故事引起了极大的共鸣，担任第一单元故事《能文能武李延年》的著名导演毛卫宁先生给我发了张微博截图，图中大意是网友们在寻找剧中配乐和片尾曲，呼吁把配乐在音乐平台发布。我把这看成我和毛导之间的默契：没有多余赞扬的一个字，但是音乐被他肯定。
说是默契，不如说是一种缘分，导演和作曲之间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能创作什么”和“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简单两句话，换成别人也许要多年的磨合，而我和毛导之间就是简单的几段音乐交流和一篇我写的音乐提案。从第一次合作《汶川故事》到现在的《功勋》，莫不如此。
《功勋》制作后期阶段我正好在酒店集中隔离，大家为了配合我，特地找来一个手机支架，视频会议一开始，我就盯着手机里的那台显示器和大家同步。尽管声音返送不是特别好，画质也大打折扣，但配上毛导特有的激情派解说，工作氛围十分热烈。六集看完，大家都憋着一口气，说这会是中国电视剧战争戏的一个新标杆！
“新标杆”在豆瓣等各大平台里被提及多次。“李延年”用短短六集征服了观众！
那么，老的标杆在哪里呢？
记得2013年我正在创作纪念红军长征80周年献礼片《十送红军》，接到毛导的电话说要督阵音乐后期的贴片工作，商量好时间后，他马上订票飞来加拿大温哥华。
不久，迎着初秋的一丝凉意，我驱车赶往温哥华国际机场迎接他，心里盘算着家里是不是该再多买几瓶啤酒。这时电话响了，对方表明身份，是加拿大海关，核实毛导是我要接机的朋友后，他们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也许你朋友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这可着实吓了我一跳，温哥华海关素以严厉苛刻著称，这次咱们幽默睿智的毛导到底带了什么不该带的？难道是香肠、腊肉或水果？
待我赶到机场，毛导已经悠然自得地在大厅外抽烟，看来他又一次“虎口脱险”了。原来他给我准备了10多袋麻辣豆腐干，这种大量的块状物引起了海关的注意，要求开箱检查。因为现场没有翻译，一通比划解释不清后，毛导干脆拆开两袋塞嘴里，并邀请海关工作人员共享，现场解围不说，海关还笑眯眯地亲自把他送出大厅。
这种类似的奇遇在他身上已发生过多次，且每一次奇遇后定有佳作诞生。《十送红军》也不例外，播出后它囊括了2017年中国电视剧导演协会颁发的全部奖项，其中就包括最佳作曲奖。这部剧也被业内称为“带有毛卫宁强烈个人风格色彩的战争剧标杆”。
在温哥华的日子，每天我们盯着画面一点点地抠声音和音乐的细节，那个时候喜欢开玩笑的毛导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次一次修改，一次一次设计方案，连最简单的一个连接声都不放过，直至夜深。
工作完我打开精心准备的啤酒，没想到毛导手一挥，“工作期间就不喝酒了。”
哦，我忘了，平时最爱喝啤酒的他有一条规矩，只要开机后就滴酒不沾。
在加拿大最后几天，他像敲定了什么事，郑重地给我说，下一部剧希望我能来作曲，我当然爽快地答应了。他把爱不释手的平板电脑转向我，“有时间看看这本书。”
《平凡的世界》。
许多年过去了，回忆起那一幕还是有点魔幻，让一个从未在陕北生活过，且当时资历尚浅的作曲家为这样一部名著作曲，这真需要胆魄。
毛导毫不掩饰地说制片方也推荐了许多著名作曲家，但他思考后说了一句让我记忆犹新的话：“我能预料到你们希望我合作的作曲家，能创作出不错的作品，但小鸥一定能给我惊喜。”
创作是什么？就是破茧重生，凤凰涅槃。
毛导深谙其道。
《平凡的世界》里，我完全没有使用民乐，整体配乐以西洋管弦乐为基础，大提琴、小提琴、双簧管为主奏乐器。在弦乐器上演奏的滑音，微分音；管乐器上刻意加重的鼻音，吹奏压力；让整体音色处在“像”（民乐）与“不像”之间。双主题的民歌旋律（“兰花花”与“泪蛋蛋”抛在沙蒿蒿林）互相交织、纠缠、低吟浅唱、此起彼伏，勾画出上世纪70年代的陕北大地。
《平凡的世界》播出后获得了中国电视剧所有的重要奖项：白玉兰奖（毛卫宁获最佳导演奖）、飞天奖、金鹰奖、金熊猫奖等等，令人激动。
最让我感动的是两件小事。一是后期的某一天深夜，我的音乐编辑、两位90后的学生私信我，说哭得不能继续下去了，能不能今天休息一下。原来是音乐贴到了田晓霞牺牲，新陕北民歌的代表人物贺国丰唱起了那首我以“泪蛋蛋”为基础作曲的“神仙挡不住人想人”。故事年代的久远，未能隔阂音画之间奇妙的化学反应，剧中人物的命运将观众的心紧紧“麻缠”到了一起。
二是2019年我在温哥华拜访宝岛台湾老一辈制片人何镜清先生，他曾和林青霞、秦汉、杨紫琼有多次合作。交谈之间，他说有一部电视剧感人至深，叫《平凡的世界》，问我是否熟悉。我高兴地告诉了他，我所知的每一个细节。他非常认真地说，如果有机会见到毛导一定问问他，那个外星人的设计是为什么？我告诉他，原著就是这样描写的，这一段导演和主创也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认为这样的表达方式最适合晓霞和少平之间的故事，在过去、现实和未来之间，他们的爱得到永恒。好的作品会瞬间拉近海峡两岸两代影视工作者的心境，无须时间的磨合，因为我们都体会到了现实主义题材的酸甜苦辣，人生百味。
写完这篇和音乐有关的随笔，我准备先发给我们可亲可爱的毛导过目，估计他会在深夜给我比个心、点个赞。
胡小鸥 作者系著名旅美青年作曲家、音乐制作人，代表作电影《唐人街探案》系列、《我和我的家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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