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的柔软时光 ■闫群

西北信息报 2020-10-09 07:54 大字

许多人心中都有一个丽江梦,与年龄无关。丽江,如一位蒙着面纱的神秘女郎,从遥远的东方古国穿越历史的隧道款款而来,以她独特的魅力,演绎着永不退场的繁华与古朴。庚子年初秋,第二次来到这个古城,距离上次正好十四年。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柔软时光。

出发前看了天气预报,基本天天都是雨。问云南朋友该带什么衣服,她说云南的天气预报就是“天气乱报”,因为海拔高,天气瞬息万变是稀松平常的事,让我最好把春夏秋三季的衣服都带上。傍晚抵达丽江,想要清静便在古城边选了一个古朴的客栈住上,步行到古城也就十几分钟。简单收拾完行李,换上舒适的鞋子便出门转悠了。与十四年前相比,古城翻新增色不少,但古朴厚重的感觉没有变,只是商业气息更加浓郁。街上行人川流不息。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雨水冲洗后,愈发油亮。开得正旺的蔷薇和桂花在空气中暗香浮动,夹裹在这氤氲的香气中,一些故人和旧事似乎被唤醒,吸入时脑子里会蓦然浮起一张脸,一个姿势,呼出时记忆也随之而去,如同在美容院里做香薰SPA。街头巷尾和许多店铺门口盛开着各色的木槿花。这种花在《诗经》里被称为“舜”,意思是一瞬间,朝开暮落。电影《寻访千利休》中,木槿花被称为“无穷花”。我想“无穷”的意思是:虽然朝开暮落,但是枝头常有新的花朵,从夏至秋,旧的落了,新的又开,连绵不断,这或许就是一种短暂中的无穷。这让我想到了人与人的关系。

“青瓦长忆旧时雨,朱伞深巷无故人。”生命来来往往,像一幅幅色彩斑斓的油画,轮番登场,来日却并不方长。人与人的关系,简约则长,浓烈则短。遇见后若能真心相待,即使分开也不执着或纠缠。我们终究是活在缘份里,而非关系里。能看透这一层便不因缘聚缘散而苦恼伤神。时间如灯盏,日光褪尽了才能看见。一盏灯熄灭了,另一盏又会亮起。万事万物,只要活在当下,便是无穷。古城口的大水车慢悠悠不知疲倦地转着,如恋人在低声呢喃。雨后的夕阳明亮而不刺眼,照在身上格外温柔,天空很蓝,云朵很低,似乎唾手可得。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手里握着彩色气球,屁颠屁颠地奔跑在巷子里,指着天空问身旁的妈妈要“棉花糖”吃。走在这样的场景中,如置身于宫崎骏的动画电影里,如梦似幻,不由得脚步慢了又慢。脑子里却冒出欧阳修的一句诗:“人远天涯近”。黄昏的魔力,感知的迷惑性,让人近乎失语,生活在此刻按下了暂停键。能够认真活在当下,用心感受生活的每一刻,是一种很棒的能力。

旅行最吸引人的地方,或许就是这种微妙感觉:在陌生与熟悉的边界伫立并凝视,在自我的想象和他人的生活之间缓缓漫游。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有着自己不察觉的迷人瞬间。有星月与深夜交织而成的朦胧,有站在生活的边缘打量着过去、憧憬着未来。唤起的不仅是梦境与现实的模糊感,还有生与死的临界感。人生如羁旅,说的大概就是这样吧。

世间万象,有人居无定所朝不保夕,却能以梦为马内心安宁;有人住在大house里锦衣玉食,却浮躁不安总想出逃。“别总那么挑剔、抱怨、不知足。很多时候,你以为的稀松平常,却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好时光”,睿智的朋友对我如是说。是啊!人生苦乐参半,谁又比谁更幸福呢?有足够的痛苦才让我们生起对解脱的向往与努力。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幸福的、悲惨的、成功的、潦倒的,人生的种种经历,无一不在启发我们觉悟。当“站着”成为唯一的生存姿态,隐忍便是一种常态。静默、聆听、眺望……以自己的方式迎接日月星辰或风的陪伴。不为等待某个时机,不去期待加冕的结局,在漫长的运转中淡漠地将每一段关系迎来送往。

不知不觉来到了古城酒吧一条街,这里一头连着四方街,一头通向入口大水车,是古城最繁华的地方。夜幕下,灯红酒绿的酒吧里传来阵阵声嘶力竭的歌声,红男绿女在推杯换盏中恣意挥洒着痛快。十四年前的我十分中意这个地方,在一个叫“一米阳光”的酒吧里和几个同事狂欢到凌晨三点。那是我第一次进酒吧,也是唯一的一次。如今“一米阳光”在整条街开了十几家分店,我却再也没有踏进去的欲望,只是慢悠悠地一笑而过。有人说,生活本身就是修行。我觉得这个有些绝对。唯有把生命的顺境、逆境、喜怒哀乐等用于巩固你的出离心、菩提心和对空性的见解,才是修行。否则只是谋生。想起自己曾一个人静谧地安坐,长久凝望着远处绵延起伏的群山,以至于忘记时间。那些驻足停留的时刻仿佛变得无限漫长而又温柔缱绻。岁月人间促,清闲此地多。我乐意一直真实而满怀热望地生活,用文字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努力让心不扬起尘土或雾霾。在无尽的时空中,在不可言说的缘分中,它们如我的孩子般,被流放出去,与他人相遇或交汇,而后又回归到我的内心,彼此照亮、成全,给浮躁孤独的灵魂带来些许慰藉和滋养。

歌里唱道,“共饮名为孤独的酒,总好过独酌。”秋风起,往事过,但愿那些令我们悲伤的事情都留在过去的岁月里吧。山川岁月,唯有珍惜。努力做一个始终心怀赤子之心的人,舒展天性地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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