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一台戏 □阿眉

西安晚报 2020-03-06 04:30 大字

电影《喋血街头》海报

在电影的角色关系结构中,除去多见于爱情电影的男女主角,《祖与占》式的两男一女,《末路狂花》式的双女主,《无间道》式的双男主,还有一种常见的设定——三兄弟。

在这类电影中,通常是三位戏份大致相当的男主角撑起一部电影,推动剧情的是三位男主角之间的兄弟深情、矛盾背叛、决裂或回归……女性角色或许有,但完全是点缀,重要性大致相当于一盘菜里装饰用的胡萝卜花。

较之双生的直见性命,三兄弟的人物结构有更加充裕的空间反映复杂的人性,性格设定中,常常有一个是热衷追求世俗功名利禄的,一个头脑单纯简单的,一个纠结矛盾痛苦的,情节遂得以万变不离其宗地铺排开来。

西部史诗电影《燃情岁月》中,退休上校的三个儿子就有着各自鲜明的特性:凡事遵守规则的阿尔弗雷德、狂放不羁的崔斯特和单纯忠厚的塞缪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导演的《神秘河》里,童年的三位好友长大后,一位成了谋杀案的嫌疑犯,一位是一心复仇的死者父亲,一位是侦破案件的警探,三兄弟面临着几乎是你死我活的矛盾冲突。

京剧《珠帘寨》里有个著名的唱段,开头一句是:“昔日有个三大贤,刘关张结义在桃园。”不知是不是中国人特别有刘关张情结,华语电影中,三兄弟结构更为常见。

说起三兄弟电影,不能不提1973年的《刺马》。这部电影取材于清末四大奇案之一的张汶祥刺马新贻案,是张彻导演成熟期的代表作。三十多年后,陈可辛导演把它翻拍成《投名状》,开拍之初,片名甚至仍然叫作《刺马》。后来,据陈可辛接受采访时说,戏拍了一半,马新贻的后人抗议,最后片名不能用《刺马》,连人物名字都得改,然而“整个戏反而有了它自己的独立性”。

《刺马》和《投名状》两部电影的确是各自独立的,它们貌似讲了一个差不多的故事:乱世中三位草莽兄弟结拜同闯天下,功名富贵到手后反目成仇互相残杀。然而内里的精神气质却大相径庭——《刺马》悲壮,《投名状》悲凉。

和用一生近百部作品来诠释“兄弟情深同生共死”的张彻导演相比,陈可辛对人性要悲观得多,他曾在访谈中说过,自己见到应酬场合有人拍胸脯道兄弟会起鸡皮疙瘩。结果就是整部《投名状》看不出丁点惺惺相惜,只有利用和算计。到剧终,三兄弟全沦为朝廷的棋子,狡兔死,走狗烹,前面的万骨尽枯都成了笑话。不相信兄弟情的陈大导演拍兄弟情,只能拍出如此悲凉的结局。

更接近《刺马》的,倒是1990年的《喋血街头》,导演是当年《刺马》的副导演吴宇森。香港贫民窟里情同手足的三兄弟亡命越南出生入死的故事,乍看和《刺马》没有多少相同之处,但三兄弟的人物设定出奇眼熟,斗志昂扬奋发上进不择手段追名逐利的细荣正是两江总督马新贻的翻版,缺乏心机被兄弟出卖伤害的辉仔像极了大而化之的黄纵,而梁朝伟扮演的阿B……他的心事重重,他的欲言又止,他得知真相后义无反顾的复仇,不正是《刺马》中的张汶祥吗?说起师承,《刺马》导演张彻开创的暴力美学风格,正是由吴宇森全盘继承,发扬光大。

吴宇森的另外一部作品《义胆群英》是为纪念张彻从影四十周年而拍,情节同样致敬了《刺马》——三兄弟之间的情义和背叛。黑帮大佬曹先生被暗杀,空出的位子几方势力虎视眈眈,曹先生的三个干儿子阿伟、阿修和阿泰作为三个候选人,不管对那个位子有没有兴趣,都被身不由己地卷了进去。

因为是纪念之作,《义胆群英》的演员几乎都是当年张彻旗下的明星。在《刺马》里出演傻小子黄纵的陈观泰,这次演的是那个不择手段夺权上位的角色阿泰。姜大卫演的阿伟和他十几年前演的张汶祥如出一辙——看似疏离散淡,实则最倔强孤勇。而世事变迁,三兄弟里的那个傻小子,换成了张家班的另一个徒弟李修贤。

新世纪里,麦兆辉庄文强组成的“麦庄”搭档,除了为香港电影贡献了双男主的《无间道》三部曲之外,另外一个系列《窃听风云》三部曲也是三兄弟结构的。这个系列用三部电影说了两件事:股市和楼市。刘青云吴彦祖古天乐三兄弟打起领带剪一个斯文的发型,坐在高楼大厦某间办公室里对牢一台电脑,老港片里的粗粝血腥生猛消失殆尽。2013年,陈木胜的《扫毒》角色和情节设定也沿用了最为传统的三兄弟出生入死,片尾曲唱出“当天热血挥洒,谁说白过这年华……”确是老港片的情怀,然而毕竟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不同了,这三位男主角的身份,不再是江湖兄弟,而成了扫毒警察。

三兄弟的故事有多少种讲法,其实难以尽述,经典的故事永远不会消失,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换一副新的面孔出现在观众面前,惊堂木一拍,从头说起。只可惜,黑暗中银幕上看到的,虽仍是熟悉的面孔、相似的故事,却早已是不同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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